他们正这样一边工作,一边做着又像是讨论又像是抒情式的谈话。玛丽突然觉得有只小手在拉她的后衣襟。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怎么回事,忙擦擦手,站起来。椅子后面是她5岁的女儿伊雷娜。因为工作到最后阶段,她经常中午不能回家,小伊雷娜有时就被带到实验室来。玛丽双手一伸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才想起,他们一家人该开午饭了。伊雷娜一边隔着桌子喊着“爸爸”,一边伸手去摸那些瓶子管子。比埃尔探身在孩子脸上亲了一下,全家人围着火炉,打开饭盒。
玛丽说:“其实我们苦一点儿倒没什么,就是对不起孩子。”
比埃尔诙谐地向桌上的试管努努嘴说:“那里还有一个叫镭的孩子,可惜太难产了。”
玛丽爽朗地笑了起来,突然又收起笑容天真地问道:“比埃尔,你说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元素一个样,真不好猜,不过我希望它有美丽的颜色。”
从1899年到1902年,经过三年又九个月的艰苦劳动,居里夫妇终于从成吨的沥青铀矿渣中提炼出了0.1克的氯化镭,并测得它的原子量是225。没有让他们失望,镭真的有美丽的颜色,在暗处会发出略带蓝色的荧光,它会自动放热,一小时内放出的热量可以融化与它等重的冰。最麻烦的是它的射线无孔不入,玛丽后来写道:
在研究放射性很强的物质的时候,若要做到精细测量,必须有特殊防备。化学实验室里用的各种东西和做物理试验用的仪器,不久就变得有放射性,并且透过黑纸影响照相版。灰尘、屋里的空气、衣服,都有了放射性,屋里的空气成了导电体。在我们工作的实验室里,这种弊病到了极点,我们简直无法使任何仪器完全隔离。
更值得注意的是,镭的放射性对人体细胞还有杀伤作用,勇敢的比埃尔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实验后向科学院提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有6厘米见方的皮肤发红了,样子像是烫伤,不过皮肤并无痛楚,即使痛也轻得很。过些时候,红色并未扩大,只是颜色转深;到20天,结了痂,然后成了疮伤,须用绷带缠扎,到42天,边上表皮开始重生,渐渐长到中间去,等到受射线作用后52天,疮痕只剩1平方厘米,颜色发灰,这可以表示这里的腐肉比较深。
比埃尔立即与他的两个医生朋友合作,证明镭可以治疗狼疮和几种癌肿,于是一种新的疗法——居里疗法又诞生了。
各位读者,这可是一项惊天动地的发现。一块金属自己就会发光、放热,会放出射线。能量守恒定律好像不起作用了,物理学的殿堂遇到了强地震的冲击。后来人们知道得更清楚了,凡原子序数大于82的天然元素都有放射性。它们可分为三大家族,即铀镭系、钍系、锕系。每系都有一个老祖宗,然后子子孙孙往下排。铀镭系的老祖宗就是铀(贝克勒尔还算幸运,他一下就发现了这个老祖宗),它放出射线变成别的元素,到第六代时就是镭;镭再放出射线,悄悄地变,速度很慢,1克镭大约过一千六百年才会消失一半,最后变成铅和氦。事物就是这样在不断变化,不断毁灭,又不断诞生。绝对的静止是没有的,绝对的生和死也是没有的,它在刹那间同时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居里夫妇的发现早已冲出物理学的领域而具有了极大的哲学价值。
正是:
滴水不动自蒸发,金属静卧也放能。
世上万物皆在变,瞬间就有死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