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只因你的大帐下没有物理兵啊。如蒙不弃,我愿效劳,我手头还保存一块四十五年前大光学家夫琅和费亲自磨制的石英三棱镜呢。”
第二天,本生布置了一个暗室,还准备了他发明的“本生灯”。这种灯烧瓦斯气,灯头能大能小,火焰温度可高可低,最好的是它发的光是白色的,做实验时不会像酒精灯、蜡烛那样火焰总有颜色。基尔霍夫也抱来了几件仪器。说是仪器,其实简单得可笑:一块三棱镜,一个直筒望远镜,一个雪茄烟盒,一片打了一道窄缝的圆铁片。只见基尔霍夫先将烟盒内糊了一层黑纸,将三棱镜装在中央,再将烟盒打了两个洞,又将长筒望远镜一锯两截,分别插在烟盒的两个洞口上,一边是目镜,这便是用眼观察的窥管;一边是物镜,镜外再盖上那只有一条细缝的铁片,只许一线光进来。基尔霍夫那双灵巧的手,三下五除二便制成了世界上第一台“分光镜”。
本生灯
实验开始了。先让阳光从铁片缝里射进,从窥管里看去,光谱上有一条条的黑线,这就是“夫琅和费线”,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时谁也不懂,我们先不去管它。
接着他们把本生灯的火焰对准铁片缝,然后本生用一根白金丝挑着各种盐往灯焰里送,基尔霍夫对着窥管看,一边读出光谱上的线条:“钠盐——两条黄线;钾盐——一条紫线,一条红线。”这时本生挑了一点儿钾盐,火焰发红,基尔霍夫对着窥管读道:“一条明亮的红线,一条较暗的橙线。”
“好,我再挑一点儿钾盐。”
火焰仍然发红,可是基尔霍夫喊道:“这是一条明亮的蓝线,几条红线、橙线、黄线。不对,你刚才放的什么?”
本生也不答话,又向灯上加了一点儿东西,一把抢过窥管观看,果然是蓝、红、橙、黄的线,他忙喊基尔霍夫:“请往灯上投一点儿锂盐。”只见谱线是蓝、红、橙、黄。他离开窥管一下抱着基尔霍夫,大喊道:“锂和锶分清了。刚才我第二次放的是锶盐啊,你这破烟盒子真厉害,骗不了它。我们有新武器了!”
他们两人就如小孩玩万花筒一样,在这间暗室里对看这个雪茄烟盒子,从早晨一直玩到中午,早已忘了时辰。这时那各种盐粒也快要让他们烧光了。本生灵机一动,对基尔霍夫说声:“请先闭上眼。”接着他把那些各种剩余的粉末一起搅拌起来,投入灯焰,说:“现在再看!”
基尔霍夫对着窥管边看边说:“你这里一定有钠盐、钾盐、锂盐、锶盐。”
“对!一点儿不错!”本生激动极了。
这时,基尔霍夫的眼睛还贴在窥管上,他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谱线慢慢变淡、消失。他也脖颈发麻眼发酸,正要推镜抬头,忽然镜里又出现了两条极明亮的黄线,他大喊一声:“哪里又来的这么一块钠?”一抬头,只见本生正将右手食指伸向灯火里面烧。基尔霍夫抢上去一把打开他的手,喊道:“你疯了!”
“不。刚才一高兴,眼睛一湿,我抹了一点儿泪水,想让你这个烟盒子看看泪水里面有什么新物质。”
读者有所不知。这本生是有名的铁指头,他经常在实验室里和酸碱打交道,十指连烧带磨早就长了厚厚的老茧。他还有个爱好,就是守着一个火炉烧玻璃,自己吹制出各种形状的仪器。天长日久,火里的铁块、玻璃棒他都敢去抓一下、捏一会儿。他上实验课时经常平平静静地将一只指头伸进灯火里对学生说:“此处的温度大约是华氏300°。”他刚才用指头抹了一滴泪水,那泪里有盐(NaCl),自然能看出钠的线谱。不要说一滴泪了,就是手上稍有一点儿汗,摸一摸白金丝,再到火上一烧,也能显示出钠的黄色线谱。原来只要有三百万分之一毫克的钠盐就足够使灯焰的光谱显出黄线,你只要将一本有灰尘的书在离本生灯不远的地方“啪”的一合,那灯里也就有黄色火星闪过。原来海洋上含有盐的水汽吹到地球各处凝在尘埃里又轻轻飘落,就这么一点儿都逃不出分光镜的眼睛。真是明察秋毫,铁面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