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巴斯德跃马横刀闯入微生物领域,便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本来,以前也没有几个人涉猎这里)。他先帮助葡萄产地的农民解决了防止酒变酸的难题。说来简单,只要把酒加热到55℃,就可以将细菌杀死,这就是后来被普遍采用的“巴氏消毒法”。他发现了寄生在蚕身上的微生物,挽救了全法国的养蚕业;他发现了羊炭疽杆菌,并治好了羊炭疽病,挽回了2000万法郎的损失。他由此又推断出:人身上的传染病,也是由这些看不见的杀人犯传播的。这可是一个大胆的结论,这就不是化学,也不是微生物学的事了,巴斯德已经扬鞭催马踏入了医学的领地。当时的欧洲正对突然间流行全境的瘟疫束手无策,在俄国的一个乡村里,深更半夜,男人们起来把四个寡妇绑在犁上,赶着她们绕村犁上一圈,认为这样就可以抵挡瘟疫,而医生们也只知降温、放血,或开点儿不顶用的药丸。现在巴斯德突然闯了进来说:“这些统统都是骗人的!”于是,整个医学界就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巴斯德是一个性格豪爽,拼命向前,苦干务实,想到就要说、要做的人,况且他也不大会装出一种谦虚去争取同情。他手头有了许多实验事实之后,就到处做学术报告,做科普宣传,而且态度直率,语言尖刻。在一次学术会上他说:“我真够聪明的,我居然能发现这一切,而你们真傻,竟到现在还不肯相信。”
一次巴黎举行科普讲座,会场里本来灯火通明,他突然将灯全部熄灭,然后打出一束光划破黑暗,只见这光中许多细小的微粒上下翻动。他指着这些微粒说:“你们看见了吧?斑疹伤寒、霍乱、黄热病……一切传染病菌就都在这些小微粒上面。你们不要小看这些小东西,它能量之大绝不亚于狂风暴雨。比如一种破坏酒精的微生物,几天之内能使比自己重100万倍的酒精变成醋,好比一个200磅体重的人,几天之内就可以劈掉200万磅木材,谁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如果这种病菌钻入人体,不难想象,欧洲几天之内就会尸横遍野……”
巴斯德这些话使听众们不寒而栗。包括那个大小说家大仲马,那天他也在场,无论他曾构思过多么惊险的小说,也不如巴斯德这几句话叫大家瞠目结舌。
好像别人都是聋子,都是瞎子,巴斯德大声向人们讲着他听到的、看到的一切。而大家都觉得他实在是个疯子,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既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因此,他们对这个疯子搅得他们上下不安简直不能容忍。他们开始在自己还占绝对优势的阵地——学术会议、各种刊物、报纸上——指名道姓地攻击巴斯德了。但是他毫不退让。
这天,巴黎医学会又举行一次医学报告会,讨论当时死亡率达90%的产褥热,还有外科手术感染问题。一个叫奎茵的顽固老头正在夸夸其谈这种病的病因,突然前排站起一个人说:“完全是胡说八道!这些病首先得由你们医生、护士负责,是你们的手、医院里的床,还有手术刀、绷带,将那些致病微生物传给一个病人,又传给另一个病人,你们还全然不知。医院成了殡仪馆的前厅,手术台成了杀人台,你们却死抱住旧习惯不放,还在每天杀人。我昨天刚收到一封信,是苏格兰医生李斯特先生的,他在手术前将双手、刀具、纱布,甚至刀口周围都用硼酸彻底消毒,结果病人死亡率从90%一下就降到15%。”此人正是巴斯德。
这时下面有人摇头,有人很注意地听,而奎茵早就不耐烦了,他打断巴斯德的话说:“你总是这样像巫婆念咒似的叨叨,可是你说的可怕的微生物到底在哪里?它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能无孔不入地传播?你能给我看一看吗,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巴斯德三步两步迈到黑板前面画了一个链状物,说:“引起产褥热的就是这种菌。”
奎茵冷笑一声:“算了吧,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有见过微生物,倒是你恐怕连手术刀、绷带也没有摸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