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德格伦姆说,“假如他们真的是瞄准我们后再抛,我们就安全多了。他们正在尝试击中那边——我们右边的那个石冢。你也知道,他们根本就瞄不准。现在我们还算安全;巨人的投射技巧糟糕透顶。几乎每逢好天,他们都会出来玩扔石头的游戏。这也是他们这种智商唯一会玩的游戏。”
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既可怕又惊险。巨人排成的队伍似乎长得看不到头,他们不停地抛扔石块,有些石头就落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除了被石块砸中的危险,单是巨人们那副骇人的样貌和声音就已经足以吓趴下任何人了。吉尔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们。
大约过了20分钟,巨人们发生了争执,扔石头游戏也终于告一段落,但是眼看着一群巨人站在不足一英里以外的地方争吵,那种滋味也并不好受。他们大发雷霆,彼此嘲笑,嘴里说着毫无意义的词语,每个词语都长达20多个音节。怒气上来时,巨人们开始大声咆哮,叽里咕噜叫个不停,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一片唾沫星四溅。有的巨人还气得暴跳如雷,每跳一次,大地就会像炸弹爆炸一样剧烈地晃动一阵。他们举起巨大粗糙的石锤重重地砸向对方的脑袋,但是他们的头盖骨比石头更坚硬,锤子砸上去立刻就弹开了。这时,那个发动进攻的大家伙就会一把扔下锤子,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声——巨大的弹力反射回来,仿佛无数钢针刺伤了他的手指。可是,不到一分钟,愚蠢不堪的巨人就会故技重施,再次把自己疼得嗷嗷叫。时间一长,这倒也是件好事,因为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巨人全都受了伤,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当他们坐下后,头就被峡谷的山峰遮住了,你也就看不到他们了,不过,尽管他们远在一英里以外的地方,但是吉尔依然能够听到巨人们那惊天动地的哭声,以及不断抽噎、擤鼻涕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光秃秃的荒原上露营,普德格伦姆告诉两个孩子如何背靠背,充分利用自己的毯子。(背靠背睡觉能让他们将毯子只盖在身体上面,但同时两个人又都感觉很暖和。)然而,即便如此,在荒原上睡觉依旧很冷,地面也硬邦邦的,而且还凹凸不平。普德格伦姆告诉他们,他们不妨想想以后越往北走就会越冷,说不定这样一想就会觉得现在的环境舒服多了;只可惜他的话收效甚微。
他们在艾汀斯荒原上跋涉了几日,期间主要靠尤斯塔斯和普德格伦姆猎杀荒原上的飞禽为生(当然,这些都不是会说话的鸟),尽可能把培根留着以后再吃。吉尔十分羡慕尤斯塔斯会射箭,他是在上次和凯斯宾国王远航时学会了射箭。荒原上有无数溪流,所以他们从来不缺饮用水。吉尔这才想到,书里讲述的人们靠打猎为生的故事中从来没有提到过处理那些死鸟竟然如此费时费工,而且还会弄得手指很疼。不过,令人高兴的是此后这一路上他们几乎再也没有遇到巨人。有一个巨人看到了他们,但是他也只是冲着他们哈哈大笑了一番,然后就一步一顿地走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了第十天,他们走到一个地方,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变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荒原的北部边缘。顺着一条陡峭的长坡向下望,他们看到的是一片截然不同,但更加灰暗严酷的景色。长坡的底部是一片悬崖,悬崖的那一边是一片崇山峻岭:暗沉沉的峭壁,遍地石头的山谷,还有深不见底且狭长如蛇一般的山涧,以及从峡谷中倾泻而出的河流,带着隆隆的水声回音猛地坠入黑漆漆的山涧之中。普德格伦姆指向更远处的一片山坡,山峰顶处还有闪闪发光的积雪。
“那片山坡的北面积雪更多。”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走了好一阵才走下那段长长的山坡。站在山坡底部的悬崖边,他们低头俯视下方的河流,河水从西向东奔涌而去,河岸两侧全都是高高的岩石峭壁,阳光照不到谷底,河水看起来绿幽幽的,河面上满是急流和瀑布。咆哮的河水撼动了大地,连站在悬崖上的他们都能感觉到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