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个山洞后,他们进入了第三个山洞,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最后,就连吉尔也忘了他们究竟走过了多少个山洞,只知道他们一直都在走下坡路,每个山洞都比前一个更低,走到后面,只要一想起压在头顶上的土地重量和这地底的深度,他们就会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最终,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卫兵首领再次下令点亮了那盏毫无生气的灯笼。之后,他们走进另一个山洞,洞内异常宽敞,但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借助灯笼的光看到在他们正前方有一股灰白色的流沙正缓缓流入一汪静静的水塘之中。水塘旁有一个小码头,那儿停着一只小船,船上既没有桅杆也没有船帆,只有许多船桨。三人被迫上了船,士兵们将他们一直推到船头,那里有一块空地,沿着船头的舷墙有一排座椅。划桨手的长凳就在他们身后。
“有件事我想了解一下,”普德格伦姆说,“之前是否有来自我们那个世界的人——上面的世界——曾经坐过这艘船?”
“来白沙滩乘船的不少,”卫兵答道。“但——”
“好了,我知道了,”普德格伦姆打断他的话,“但重回阳光国度的少之又少。你用不着总说同样的话。你是个死心眼,对吗?”
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普德格伦姆的两侧。在上面的时候,他们觉得他总是说些很扫兴的话,可是下来之后他反而成了他们唯一的安慰。那盏灰白色的灯笼挂在了船的中央,卫兵们坐到了划桨手的长凳上,船开始移动。灯笼的照射范围有限,当他们向前望去的时候,除了平静幽暗的水面,周围的一切全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
“哦,我们最终的结局会如何?”吉尔轻叹道,话语中充满了绝望。
“波尔,打起精神来,别丧气,”沼泽人说,“你必须记住一件事。我们又回归到了正轨上。按照指示,我们要去废墟之城的下面,而现在我们就在它下面。这一切都是指示让我们去做的。”
接着,他们分到了食物——一种瘪瘪的,几乎尝不出味道的蛋糕。之后,他们便渐渐进入了梦乡。可是,当他们一觉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一如从前。卫兵们还在划桨,船继续向前滑行,船的前方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就这样,他们睡了醒,醒了吃,吃了再睡,谁也记不清楚这样的往复究竟重复了多少遍,而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他们开始觉得自己似乎会一直待在这艘船上,待在这片黑暗之中。然后他们渐渐生出一种疑惑:莫非之前出现过的太阳、风和小鸟只不过是他们做的一场梦?
就在他们几乎已经放弃希望,也不再惧怕任何事物的时候,远远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和他们船上灯笼发出的光芒一样的亮光。然而转瞬间,那些光芒就近在咫尺了,他们看到另一艘船从身边划过。在那之后,他们又遇到了好几艘船。接着,就在三人即将望眼欲穿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光明,还有一些恍如码头、城墙、塔楼和移动的人群的影像。可是,四下里依旧一片寂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天啊!”斯克拉布说,“那是一座城市!”很快,他们就发现他说的没错。
可是,这座城市非常奇怪。城中的灯光寥寥无几,而且每盏灯之间都相隔甚远。和我们那个世界相比,即便是分散的村舍看上去也比这里要敞亮。然而,城中有光照的地方看起来又像极了繁华的海港大都市,你能够看到岸边停了不少正在装卸货物的船只;在另一盏灯光下,一堆堆货包和一排排仓库清晰可见;第三盏灯照亮了一片围墙和高耸的石柱,昭示着那里不是雄伟的宫殿就是轩昂的庙宇。而且只要是有灯光的地方,你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人群——无论是宽阔的广场上,还是狭窄的街道上,或是宽大的台阶上,到处都挤满了人,大家推推搡搡,忙着各自手中的活计。随着小船的驶近,他们渐渐听到了人群发出的那种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听到任何歌声、尖叫声或是铃铛、车轮发出的叮当声或嘎吱声。这座城市很安静,城中近乎一片黑暗,就像是蚁穴山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