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雨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城堡的窗户,但是吉尔睡得很沉,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她一觉睡过了晚餐的时间,一直睡到半夜——这是夜晚中最寂静的时刻,除了老鼠,巨人城堡里的所有生物都已经睡熟。就在这时,吉尔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好像醒了,就坐在之前的那个房间里,看到了那堆火,火光渐渐变小变红,那个巨大的木马出现在了火光之中。紧接着,那匹木马仿佛活了过来,滚过那片地毯,来到她的床头。现在,木马不见了,出现在她身边的是一头和木马一样大的狮子。那不是只玩具狮子,而是一头真正的狮子。那是真正的狮中之王,和她在世界尽头那座山上看见的狮子一模一样。一股香甜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吉尔似乎遇到了难题,尽管她想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但是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留下来,浸湿了她的枕头。狮子要她复述那些线索,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将它们忘得一干二净。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向她袭来。阿斯兰用嘴把她扶起来(她能够感觉到他的上下颚,他的气息,却感觉不到他的牙齿),把她带到窗前,让她看外面。月亮皎洁而明亮,外面的地上或天空中(她分不清到底是地上,还是天上)写着几个大字:在我下面。在那之后,梦渐渐消失,第二天早晨她睡到很晚才醒来,这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昨晚的那个梦了。
起床后,她穿戴整齐,坐在炉火边吃完了早饭。这时,保姆推开门,说:“我的小宝贝儿的朋友来找她玩了。”
斯克拉布和沼泽人随即走了进来。
“嘿,早上好,”吉尔说,“你们觉得好玩吗?我相信我整整睡了十五个钟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们呢?”
“我也是,”斯克拉布答道,“但是普德格伦姆说他头痛得厉害。嘿!——你的窗户竟然是个飘窗。如果我们爬上去就能看到外面了。”说完,他们就爬到了窗台上:刚刚向外看了一眼,吉尔就大呼一声,“喔,这真是太糟糕了!”
外面阳光明媚,除了几堆残雪,大部分的雪都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他们的下方正是昨天下午他们苦苦跋涉的平顶山,平坦的山顶如同一幅地图呈现于他们眼前。从城堡里居高临下望出去,一目了然——那正是巨人城市的废墟。现在,正如吉尔看到的,山顶之所以那么平坦是因为从整体上来说,山顶上铺了一层地砖,只不过有些地方的地砖已经破裂。那些横七竖八像堤坝一样的东西正是古代建筑的残垣断壁,也许,那里曾经是巨人宫殿和寺庙的所在。有一小段高约500英尺的围墙依旧挺立在那儿,而之前吉尔还以为那是一片悬崖。那些看上去像工厂烟囱一样的东西则是巨大的石柱,每根柱子断裂的高度各不相同,破碎的残石零散地坍落在柱子的基座四周,看起来就像倒下的石头树。位于山北侧,曾令他们一度望而却步的大石台——当然,还有他们曾经攀爬过的位于南侧的那些石台——其实就是巨型楼梯残留下来的台阶。在石砖地面的正中央,赫然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在我下面。
三名旅行者深情沮丧地望着彼此,心中闪过一丝惊慌。斯克拉布吹了一声口哨,说出了所有人此刻心里的想法,“我们错过了第二个和第三个线索。”就在这时,吉尔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这都怪我,”她的话语中满是绝望,“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每晚临睡前复述那些线索了。假如我一直想着它们,昨天我一定能够发现蛛丝马迹,意识到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城市,哪怕是在暴风雪中。”
“我更糟糕,”普德格伦姆说,“我当时明明有所察觉,或者说,差一点就意识到了。当时,我觉得那里看起来有些不寻常,像是一座废城。”
“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不应该受到责备的人,”斯克拉布说,“那时候,你的确试图阻止过我们。”
“可是,我没有坚持,”沼泽人说,“我并没有执意要阻止。不然,我就会采取行动。只要我伸出手,一手拉住一个,我还拦不住你们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