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房间里浓烈的甜香气顿时变淡了。尽管壁炉里的火尚未全部熄灭,但也只剩下一点小火苗,沼泽人那被烧焦的皮肤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这可不是魔法的气味。所有人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王子和孩子们再次抬起头,眼睛也睁开了。
其次,女巫突然一改之前温柔甜美的嗓音,用一种可怕的声音大声叫道,“你在做什么?你这块脏泥巴,你要敢再碰我的炉火,我就立刻把你血管里的血液全都变成熊熊烈火!”
第三,疼痛让普德格伦姆刹那间变得异常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脑海里的每一个想法。要想驱逐某种魔法的力量,再也没有比来自肌肤的疼痛感更管用的办法了。
“还是那句话,夫人,”他离开壁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我再说一遍。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很正确,对此我毫不怀疑。我这个家伙一向都喜欢先了解最坏的情况,然后再尽量用最乐观的态度去面对一切。所以,我不会否认你的话。但即便如此,有一件事我还是需要说明。假设这些真的只是我们的一个梦,或是我们编造出来的幻象——那些树、草、太阳、月亮、星星,还有阿斯兰——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我只能说这些编造出来的事物似乎比那些真实的事物好多了。假如你所拥有的这片黑漆漆的王国是这世上唯一的世界,那么,请恕我直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糟糕了。当你仔细地想一想之后,你就会发觉这很可笑。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就像孩子一样自己发明了一个游戏,但是你的那个真实的世界竟然还不如四个孩子玩的游戏世界。这也是我始终坚守游戏世界的原因。即便这世上没有所谓的阿斯兰,我也依然要站在阿斯兰这一边。即使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叫纳尼亚的地方,我也坚持要像纳尼亚人那样生活下去。好了,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晚餐,如果这两位先生和这位小姐没问题的话,我们打算立刻离开你的宫殿,走进黑暗中,用我们一生的时间去寻找地上的世界。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会很长寿,但是如果真的只能在你所说的这样一个无聊沉闷的世界里生活,我想,就算很短命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损失。”
“哦,太棒了!普德格伦姆,你说得太好了!”斯克拉布和吉尔欢呼道。就在这时,王子突然大叫一声,“小心!你们看女巫!”
大伙寻声望去,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乐器已经从她手中滑落。她的两只胳膊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两条腿交缠在一起,双脚完全消失。长长的绿裙子变得越来越厚,也越来越结实,与已经交缠在一起的腿渐渐融为一体,拧成一根蠕动着的绿柱子。那条蠕动的绿柱子不断扭曲、摆动,仿佛没有任何关节,又或者说整根柱子上全都是关节。女巫的头向后仰,鼻子越伸越长,她脸上的其他器官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双眼睛。她的眼睛变得又红又大,看不到眉毛,也没有眼睫毛。所有这一切变化写下来虽然需要时间,但是实际上全都发生在一瞬间,只一眨眼的工夫,女巫就彻底变了样。现在,女巫已经变成了一条大蛇,蛇身几乎与吉尔的腰一样粗,通体绿得透亮,仿佛毒药一般。只见那条绿色的大蛇已经缠住了王子的双腿,并且在他腿上绕了好几圈。紧接着,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向上缠了一圈,企图将王子握剑的那只胳膊紧紧缠住。但是王子的反应十分及时,他飞快地抬起胳膊,躲过了她的缠绕。蛇身已经盘绕到了他的胸口处——只要女巫稍稍一发力,王子的肋骨就会像木柴一样被挤断。
王子用左手死死地掐住那怪物的脖子,想令它窒息。如此一来,它的脸(假如那能被称之为脸的话)距离他自己的脸就只有五英寸了。大蛇不断吐出像叉子一样的舌头,恐怖至极,但好在它的舌头还碰不到王子。与此同时,王子缩回握剑的右手,想发出最有力的一击。斯克拉布和普德格伦姆也拔出自己的武器,冲上去帮他。三人同时出手:斯克拉布刺中了王子手掌下方的蛇身(但他的剑没有刺穿蛇鳞,并没有多大杀伤力),不过,王子和普德格伦姆双双刺中了蛇的脖子。即便如此,这怪物也还没有死,但是它缠在瑞廉王子腿上和胸口上的身体已经开始松动。他们俩又一连砍了很多剑这才将那东西的头砍下来。怪物死后,它那粗壮的身躯又扭动颤抖了好一阵,你完全可以想见地板上的那一片狼藉。
等王子终于喘过气来之后,他说道:“先生们,谢谢你们。”说完,他们三人就站在原地,望着彼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吉尔非常明智地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她对自己说:“我希望我不要晕倒,也不要哭,或做出什么傻事。”
“我终于为母亲报了仇,”瑞廉说,“毫无疑问,这怪物就是多年前我在纳尼亚森林中搜寻无果的那条大蛇。这么多年来,我竟然一直被杀死我母亲的凶手所奴役。但是,先生们,我感到很高兴,这肮脏的女巫终于现出了她毒蛇的原形。否则,杀死一个女人实在有悖我的良心和荣耀。不过,你们照顾一下这位小姐。”他最后指的是吉尔。
“我还好,谢谢。”吉尔答道。
“年轻的小姐,”王子向她鞠了一躬,说,“你非常勇敢,因此我相信你在你们那个世界一定出身名门。来吧,朋友们。这里还有一些酒。我们喝一杯,为彼此干杯。喝完后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好主意,殿下。”斯克拉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