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人冲在最前面。当他冲到最下面那节石阶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向右侧望了一眼。突然,他一个猛子钻进了石阶下的一个小洞,或者说一个小石缝里。转眼间,他的一双长腿就消失了,那情形就仿佛一只蜘蛛刚刚爬了进去。斯克拉布稍稍犹豫了一秒钟,随即也弯腰钻进了地缝。一分钟后,早已上气不接下气的吉尔才跑到石阶前。这个地缝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不过就是上面的大石块和地面之间的一道缝隙,大约三英尺宽,高不足一英尺。她得把脸贴在地上才能爬进去。当然,她根本就爬不快。她觉得自己还没爬进去,后面的狗就会追上来咬她的脚踝了。
“快一点!快!给你石头。把入口堵上。”黑暗中传来了普德格伦姆的声音。除了从他们爬进来的入口处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亮光之外,洞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黑乎乎的。她的两个同伴正卖力地工作着。她看到斯克拉布的一双小手和普德格伦姆的那双像青蛙脚掌一样的大手正拼命地往洞口码石头。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项工程的重要性,开始摸索着寻找大石头,然后递给他们。等到猎犬冲到洞口,冲着山洞里大叫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用石头堵住了洞口。当然,山洞里也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
“往里面爬,动作快一点!”这是普德格伦姆的声音。
“我们三个手牵着手吧。”吉尔说。
“这是个好主意。”斯克拉布说。不过,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在黑暗中摸到对方的手。外面的猎犬正一个劲地低头闻气味。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斯克拉布建议说。他们尝试了一下,结果发现果然可以。就这样,普德格伦姆走在最前面,用手牵着身后的斯克拉布(他非常希望能让吉尔走中间,自己殿后),吉尔拉着斯克拉布的手走在最后面,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一点一点地向前迈步。他们感到每走一步,脚下全都是松散的小石子。不一会儿,普德格伦姆就遇到了一面石墙,他稍稍向右一转,继续前进。这条路并不平坦,而且拐弯很多,一点也不好走。不一会儿,吉尔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根本分不清他们进来时的洞口在什么位置了。
“问题就在于,”普德格伦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总体说来,如果我们在这个山洞里迷了路,那情形不会比被巨人们抓回去做成美味佳肴装在盘子里享用好多少,因为这里面十有八九会有龙,还有深不见底的大窟窿,沼气、水,还有——喔,快松手!保护好你们自己!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他发出一声大叫,紧接着是嗖嗖几声,然后是一片飞沙走石滚落的扑扑声,吉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下一倒,沿着脚下的斜坡就滑了下去,坡越来越陡,她下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斜坡并不平坦,上面全都是碎石子和脏东西。就算你能勉强站起来也无济于事。无论你站在斜坡的什么位置,你的脚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下滑。不过,吉尔差不多是躺着滑下去的。他们三人滑的距离越长,周围的沙石灰尘就越甚,最后他们几乎是带着周围所有的一切、一起向下滑(包括他们自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弄出的声响越来越大,身边的沙尘也越来越厚。听到前面两名同伴那惨烈的叫声和咒骂声,吉尔知道被她蹬下去的石块和杂物大部分都狠狠地砸在了斯克拉布和普德格伦姆身上。现在,她正以一种快得令人窒息的速度向下滑,她相信等滑到洞底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不知为何,结果并非如此。滑到底的时候,他们身上全都已经跌得青一块紫一块,满身瘀伤,脸上还黏着一些湿乎乎的东西——那似乎是血。碎土、砂石,还有大石块在她身边堆了好大一圈(有的地方甚至比她还要高),使她根本就站不起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里,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到处都静悄悄的。吉尔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糟糕、最可怕的时刻。假如只有她一个人,假如其他人都……就在这时,她听到周围有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黑暗中就传来三个人颤抖的声音,大家彼此宽慰对方,好像谁也没有摔断骨头。
“我们再也上不去了。”这是斯克拉布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很暖和?”普德格伦姆的声音说,“这说明我们向下滑了很长一段距离。说不定有一英里远。”
谁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普德格伦姆又补充道:“我的打火盒子不见了。”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吉尔开口说:“我好渴。”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显然,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的感觉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糟糕,因为他们全都累坏了。
又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他们的耳边响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三个人立刻听出这并不是他们曾暗中期望的那个声音——这不是阿斯兰的声音。那是一个低沉、单调的声音——假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话,你就会明白这是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那声音说:“上面世界的生物,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