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就是来带你们回家的。”阿斯兰说。说完,他张开嘴,吹了一口气。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感到自己又飞了起来,相反,他们似乎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被阿斯兰的那口气吹走的是周围的大船、死去的国王、城堡,还有白雪和冬日晴空。所有这一切仿佛一阵烟雾般飘散在空中,突然之间,他们感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仲夏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晒得他们身上暖烘烘的,郁郁葱葱的大树矗立在四周,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耸立于纳尼亚之外,属于阿斯兰的高山上。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耳边依旧回响着为凯斯宾国王演奏的哀乐,只不过他们看不到奏乐的乐师。他们跟在狮子身后,沿着小溪向前走去:眼前的狮子美极了,可那哀乐听上去又是那么的凄惨悲凉。一时间,吉尔弄不清楚自己眼中的泪水究竟是为谁而流。
阿斯兰停了下来,孩子们向小溪望去,凯斯宾国王就躺在那金色的河床之上,潺潺河水从他身上流过,仿佛流动的玻璃一般。他那长长的白胡子如水草般顺着水流微微摆动。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河边,任凭泪水流下。就连狮子都流下了眼泪:很大一颗的泪水,每一颗泪水都比这世上任何一颗宝石更加珍贵。吉尔还注意到,哭泣时的尤斯塔斯看上去不像年幼的孩童流眼泪时还躲躲藏藏,而是像个大人一样,让眼泪静静地滑落,至少,在她看来就是如此。不过,如她事后所说的,身处于那座高山之上,所有人似乎都已经突破了年龄的界限,看不出到底多大年纪。
“亚当的儿子,”阿斯兰说道,“你去那边的灌木丛,在那里你会看到有根刺,把它拔来给我。”
尤斯塔斯照做了。那根刺足足有一英尺长,刺尖和剑一样锋利。
“把它扎进我的爪子,亚当的儿子。”阿斯兰一边说,一边抬起了左前掌,将它伸向尤斯塔斯。
“我必须这么做吗?”尤斯塔斯问道。
“是的。”阿斯兰回答说。
于是,尤斯塔斯一咬牙,就把刺扎进了狮子的脚掌。一颗硕大滚圆的血滴从脚掌上渗了出来,那血的颜色比你见过或想象中的所有红色都更红更鲜艳。
血滴落进了溪水中,滴在了逝去国王的尸体之上。就在血滴落的那一刹,哀乐声停止了。死去的国王开始发生改变:他的白胡子开始变灰,接着又从灰色变成了黄色,与此同时,胡子也越来越短,后来竟然消失了。国王凹陷的脸颊重新变得圆润丰盈,脸上的皱纹渐渐抚平,他睁开了眼睛,眼中和唇边堆满了笑意。突然,他从河里跳了起来,站在他们面前——一个非常年轻的人,或者说一个大男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不过,这可说不准,因为在阿斯兰的国度里,人没有年龄可言。当然,在这个世界里,最笨的孩子就是那些最幼稚的人,而最蠢的大人则是那些看上去显得最成熟的人。)他远远地就张开双臂,快步奔向阿斯兰,然后一把搂住他那粗壮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阿斯兰也用一个最奔放的狮子之吻回应了他。
最后,凯斯宾终于扭过头,转向其他两人。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同时绽放出了喜悦的笑容。
“啊!尤斯塔斯!”他说道,“尤斯塔斯!那就是说你最后真的到达了世界的尽头。你在对抗海蛇时砍断的我的那把宝剑呢?”
尤斯塔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想拥抱对方,但随即又惊愕万分地把手缩了回来。
“嘿,听我说,”尤斯塔斯结结巴巴地说,“那把剑还好好的。可是,你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刚刚不是已经——? ”
“哦,别那么扫兴好不好。”凯斯宾说。
“可是,”尤斯塔斯望着阿斯兰,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他刚才不是——呃——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的,”阿斯兰的声音十分平静,(吉尔觉得)他笑着说,“他是已经死了。你知道,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了,就连我也是如此。只有很少几个人不曾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