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梁只觉得讽刺,大周氏生前那么偏疼何花,可是他觉得何花如今也没有几分真心,她哭只是因为以后少了一个为她撑腰的人。
大周氏的葬礼办得很冷清,寿棺寿衣是她自己早就备好了的,不算差,可是别的东西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她与德高望重的太叔公不同,她留在众人心里的印象就是个十分抠门、略显刻薄的老太太,诚心来祭奠她的人并不多,村里人只是看在亲戚邻里的情面上来上一炷香,跟何富国等人道一句节哀顺变。
现在有正值酷暑时节,何家人怕尸体出味,只打算停灵三天后就下葬。停灵期间何有梁和何莲一直住在何家,而何桃和傅石就每天上下午各点卯一次就算完事了,中间也没再出过什么突然事件。
何桃没让双胞胎去露过面。迷信、迷信,沾上了边以后就会越来越信,自从因为双胞胎的原因“信佛”后,何桃也多了很多忌讳,她才不愿意让宝贝闺女们来见大周氏这个亲手杀死过一个曾孙女的狠毒外曾祖母呢,而且,她每天守灵回家后还要特意换身衣服,上柱香去去晦气才敢去抱双胞胎。
丧礼完成后,何有梁和何莲要走的时候,何富国突然叫住了他们,塞给了何莲一个小荷包。
“是啥?”
何莲疑惑地打开一看,居然是那副被大周氏抢去的银耳铛。
“刚才收拾你奶奶的遗物时发现的……”
“我还以为她卖了呢!”
“是啊,我也以为你奶奶卖了。”
何富国真心不明白自己老娘到底是咋想的,家里好几次“急需用钱”,大周氏出去借过,讹诈过,但是却没有变卖这幅耳铛。他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想,难道娘是打算以后还给莲儿的吗?不过,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过可笑。
大周氏已经死了,答案是什么也没人会知道了。
“幸好没卖!”,何莲突然笑了起来,拎着耳铛晃了晃道:“这是我的第一件首饰呢!”
何富国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想起那年何莲刚得到这幅耳铛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戴起来给他看的情形。这才一年而已,啥都不一样了,如今小闺女看到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撒娇了。
他搓了搓脸,掩下了复杂的思绪,又对何有梁道:“你跟春芽的婚事,你想想咋办,是在热孝里办呢,还是挪到明年去……”
何有梁点头:“嗯,这事我得跟林家商量商量。”
原本两家商议好了,等十一月底春芽及笄之后就办喜事的,现在看来肯定要换日子了。
离开何家以后,何莲迫不及待地将耳铛挂了起来,指着耳朵问:“小哥,我好看吗?”
“臭美!”
“我是姑娘家嘛,当然爱美咯!再说了,我才不臭美呢,我本来就好看啊!”
“真是啥话都往外说,你呀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才不怕呢,我现在自己能赚银子!哼,嫁人又啥好的呀,你看咱娘就知道了,又要被婆婆管,还要挨小姑子的骂,以后我干脆不嫁人了,我啊就养很多的猪啊鸡啊,卖了换银子,早上数一遍,晚上数一遍,我还要给自己做很多很多好看的新衣服,买很多很多的首饰,每天换着穿换着戴,多开心呐!”
“你瞎说啥呢,姑娘家咋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啊,这话以后可别随便说了……”
“哎呀,知道了,小哥你真啰嗦……”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大荒地,何有梁一进门就要去找俩宝贝侄女,谁知道被何桃坚定地拒之门外,一定要让他去换衣服焚香才能碰双胞胎。
“哎?!你咋把这个翻出来戴上了啊?”,何桃说话的时候发现了何莲耳朵上的耳铛。这东西买了一年多了,也没见何莲戴过,大周氏一死她就翻出来了,这是有多恨大周氏啊!
何莲当下就把来龙去脉跟何桃讲了。
何桃听了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何有梁开玩笑道:“大姐,你可别说死人的坏话啊,这还没过头七,奶奶的魂还没走远呢!要是让她听到了,说不准回来找你的哦!”
何桃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拧着何有梁的胳膊骂道:“呸呸呸,你个大乌鸦嘴,你赶紧给我呸三下,快点,快点!”
何有梁只能呸了三下,何桃这才松开了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有梁的这番话,何桃当天晚上就梦到了大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