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寒深知白七爷阴晴不定,磕头如捣蒜:“师傅,徒儿不该惹您烦心,我这就送她回去。”
说着站起身拉着丁莉往殿外就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无常法杖遥遥点了点沈冰寒:“罚你去忘川河边拾掇花草,再出岔子......”
“谢谢师傅!”沈冰寒拉着丁莉快速朝黄泉路上跑去。
“谢什么谢?”丁莉气喘吁吁地撇撇嘴:“你师傅冷面冷心,明明说好不罚你了,怎么又要去拾掇花草?”
“笨啊你!那样不就可以明目张胆去摘曼珠沙华了吗!”
丁莉喜出望外,原来,这算是给自己行了个方便吗?这下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她回头望向鬼门关,影影绰绰的魂魄从无常殿中无知无觉地走出,心中突然升起怪异的感觉,是......留恋?
当她回头看去的时候,白无常也正在望向这边。阴兵又进来通报:“七爷,通畅了,现在又可以正常通行了,”然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无常娘娘既然回来了,可否把公文送去她那里?”
“不急,”白无常玉简一下一下敲着手心,把那枚从丁莉额头取下的符咒丢给阴兵,“去给我查一下丁莉的前世今生。”
阴兵诺诺离去,心里却是不解,丁莉是谁?这无常娘娘刚回来,
黄泉路的尽头是一座桥,桥下是翻涌的河水。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
丁莉看着河中许多翘首以盼的魂魄,一直注视着桥上行走的游魂,似乎在等待着谁,转头问:“这就是奈何桥下的忘川河吧?”
这应该是阳间世人最熟悉的桥段了。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可以不喝孟婆汤,那便须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或许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通,互相都看不见。
千年之中,看着爱过的人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喝孟婆汤,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跳忘川河,污浊的波涛之中,为铜蛇铁狗咬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
即使这样受尽千年折磨,也要在这里翘首等待吗?丁莉看着这些灵体都被咬噬得破烂不堪了,依然痴痴望向桥上的魂魄,心中大恸,世间还有如此深情的人。
没时间再为这些孤魂野鬼感慨,沈冰寒指了指不远处的曼珠沙华。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烈烈盛开,衬着灰雾的天,就像整片天地快要燃烧起来了一般,安静之中,美得惊心动魄,让这原本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天地,重新焕发出了另外一种美丽。
这样美如杜鹃泣血,艳如血花凝绢的景象,是丁莉第一次认真观赏,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沈冰寒大煞风景地说:“这里是忘川最著名的景点,但不能拍照,如果想要拍照留念得去三生石那里。”
话一出口,美感顿时全无,丁莉叹了口气:“怎样下去呢?不会要从这河中趟过去吧?”
“要么从河中趟过去,要么就从奈何桥的另一头下去。”沈冰寒指了指桥的尽头,“不过,上了桥,孟婆那里可不好敷衍。”
看着河中鬼嚎般的蛇虫魂魄,又看看烟雾缭绕的奈何桥,丁莉心中一时没了主意。桥上一个影子缓缓而来,沈冰寒疑惑:“从没见过奈何桥上还能有回来的人。”
说着,影子已经从桥上下来,那是一个银发垂地的老妇人,满头银白发好似三千丈长,一半拖曳在桥上,一半坠入河中,每走一步,头发缩短一截,等走到丁莉面前,发髻已高高挽起。朴实的布衣也遮不住那张慈祥雍容的脸。
丁莉睁大眼睛,是要自己喝孟婆汤的吗?正想向后退,孟婆笑着开口:“地府今日都传无常娘娘回来了,老身也好奇前来,怎么没见老七?”说着,回头冲一群叽叽喳喳看热闹的小鬼有些严厉地喝道:“都回去干活去!”
沈冰寒看了看丁莉,又看了看孟婆,嘴张的老大。丁莉下意识地摸向额头,明明那张易容符被白无常扯掉了,按理自己应该恢复本来的样貌了,怎么还有人这样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