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人还是鬼,突然间失去至亲,怕都是会发疯的吧。小鬼躲在木盒里倔强地一声不吭,声嘶力竭之后的沉默,其实是肝肠寸断啊!
“既然人已死,不如召唤了出来见见吧,”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沈冰寒,莲花柔和的光芒笼在木箱上,似乎在征求小鬼的意见。
骷髅小鬼依然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敲了敲木盒算是答应。
“天马上就要亮了”,沈冰寒催促:“横死之人在破晓之时如果无人引路会魂飞魄散的,赶快开始吧”。
“地府不是不收横死之人吗?”叶轩咬牙站起身,画符烧了一个大圈,疑惑的问。
“上面派我追杀的恶鬼就是横死之人引起的祸乱,从那以后地府改了规矩”,沈冰寒略略解释,随即,一面大幡从虚空拖曳而下,有点像汉代帛画,气势之恢弘令人咋舌。
右上角有一轮红日,日中有金乌,左上角是一轮明月,月上是蟾蜍和玉兔,月下是奔月的嫦娥,人首蛇身的天帝,与神龙神鸟和异兽相衬,一条通往水府的黄泉,让人觉得阴沉又威严。
丁莉的眼中露出赞叹:“这是什么?”
“这是招魂幡,又叫灵旗”,沈冰寒吩咐叶轩,“我的体力不足以招魂,就由你来做吧,切记在太阳出地平线之前一定要送魂回去,否则变成厉鬼将很难收拾。”
叶轩点头坐在圈外,把木盒放在圈子正中间,双眼闭起嘴中默念:“引幡招魂,清净魂身,引请过桥,讽诵宝忏,超度亡魂,前来赴宴。”
话音刚落,招魂幡烈烈舞动,雷云滚滚,一时魅影憧憧,鬼声四起。朦胧的迷雾中,一个身穿卡其色上衣,深蓝牛仔裤的中年女人慢慢走来。
“妈妈!”骷髅小鬼老远看见了,倏地钻出了木盒,在圈子里磕啷磕啷地蹦跶,待女人走近,它飞扑过去抱住了女人的人体,呜咽的声音听着如此凄惨。
“你认识他吗?”叶轩开口问女人,看着女人茫茫然的表情,心中疑惑,新死之人怎会魂魄不全呢?
“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强呀,”骷髅小鬼拖着哭腔在女人身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拿出大白兔递给妈妈,过了很久,女人转过脸仔细地盯着小鬼,眼神开始聚焦。
谁知她突然用力推倒了小鬼,缩到圈边,战战兢兢地指着小鬼,连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他……就是他……杀了我!我得找我儿子……他杀了我”
大家都楞在了原地,难道是小强这个亲儿子,杀了妈妈吗?叶轩皱眉:“你已经死了,现在是这一世你见他的最后一面,如果你否认这是你儿子,以后无论生生世世,你们都不会在见面了。”
“妈妈……”小鬼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期盼,“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小鬼,突然笑了,她向小鬼伸出手去,在小鬼满怀期待地冲进她的怀抱时,女人突然掐住了他的脖领,咧嘴恶狠狠地笑了:“你杀了我,是不是也要杀我的小强?我杀了你,杀了你……”
刷,一道火焰腾起,叶轩烧了一道符纸,女人被烫了一下,松开了手,咧开嘴“嘿嘿”地笑着,一副痴傻的样子,绕着符一圈一圈地转,一边转一边念叨:“小强娃,找妈妈咯,妈妈唱歌给你听……”
骷髅小鬼呆愣地看着妈妈,空气一时凝结得像冰一样,叶轩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拢了斩鬼诀,如果这次这小鬼再次变异,一定要就地斩杀,永绝后患。
然而小鬼转身把木箱扶正,转头看了看妈妈,自己蹦了进去,闷闷地说:“请送我回去吧”。叶轩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来,走上前把木盒盖上:“会给你找个离妈妈近一点的地方。”
“不用了,谢谢你,”小鬼声音冷漠,“她永远不会再认得我了,去哪都一样。”
天亮了,黎明的天空出现许多鲜红的云块,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星星的闪烁也越来越稀少,终于淹没在这一片初生的朝日中。
招魂幡在太阳即将跳出地平线的时候,流淌出一条星河般的溪流,蜿蜒到女人脚边。那是流入人间的黄泉之水,日出时,带走所有逝去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