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时,又开了一回打,没藏讹庞控制盐州以东的地盘,但缺少粮食,这是大问题。盐州以西,横山一带诸羌乃是西夏最强悍的种族,他们倚在宋夏之间,缺乏忠诚度,但却是没藏讹庞最倚赖的人。夏银宥几州将士忠诚度有了,但人家忠的乃是西夏王室,不是他这个大相。可想用好横山诸羌,必须得让他们吃饱。
因此带着军队兵进灵州,作战假的,抢粮食是真的。先将黄河各个渡口占领,然后让将领带着士兵割高梁大麦豆子。嵬名浪遇一看也急了,不得不将军队聚结,强行渡过黄河,两军占于灵州西北盐碱滩上,李谅祚手中兵力少,却让嵬名浪遇指挥能力弥补过来,互有胜败,没藏讹庞丢下几千具死尸,押着粮食返回盐州。
此战过后,两拨使者才来到开封。
宋朝君臣没有当成一回事,麟州以西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何必要你让。不让,以后也能蚕食过来,让了,还是要筑堡派兵防守。倒是没藏讹庞的提议略略有些心动,可也要考虑到吐蕃人的感受。收下了,交不交给瞎毡,不交与吐蕃必有矛盾,四面为敌,交趾,契丹,还有西夏,没有必要为河南再与吐蕃为敌。
而且这局面好啊,最好你们慢慢打,打上十年八年,西夏无论谁得手,得到的也是一堆残垣断壁。
不过李谅祚带来的条件也不是不厚。
同样让人心动。
他的条件不是给,而是求。说本国窃幕汉衣冠,今国人皆不用蕃礼,明年欲以汉仪迎待朝廷使人。还向宋朝乞购衣冠,这个买不是办法,又向宋朝乞工匠伶人,让宋朝工匠到西夏教导西夏工匠制汉家衣冠,伶人就是乐官,教西夏乐官弹奏汉乐,以明汉礼。
又向朝廷乞求经史书籍以及各种佛经。
这两条颇让大臣动心的,小子不错,有载培价值。能渴望中原文明,大约会是第二个李德政,而非李元昊。
敢情想的是这个。
事实非是,李德政也不是好东东,李谅祚渴望先进的中原文明是真的,但更不是一个好东东。况且他身后站的是一个更残暴的梁太后。
仅是动心,但让宋朝不顾在治理黄河,大肆帮助李谅祚或者没藏讹庞打一场稀里糊涂的战斗,没有一个官员会赞同。
但开始就是郑朗主持的,在军事上郑朗也比较精通,又将此事通报了郑朗。
此时郑朗就呆在青州,离京城更近。
接到消息后,写了一篇很长的奏折,先没有说西夏,而是从契丹开始。
说得很远,先说死了的辽兴宗与耶律重元关系,耶律重元帮助大哥,使其没有遭到母亲加害,辽兴宗对耶律重元十分好,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弟,一次宴席微醉,辽兴宗竟允诺自己千秋万岁之后,将皇位传给他。还有一次二人玩双陆,以居民城邑为赌注。辽兴宗手气不佳,连输数城。在旁的文武群臣不敢言,省怕得罪了耶律重元。输了数城之后,那个有名的伶官罗轻衣作势喝道:“双陆休痴,和你都输去也。”别玩了,这样玩下去,保不准连你皇位都输掉了。辽兴宗才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是兄弟二人蜜月时间。
儿子长大成人,还有萧太后的加压,使辽兴宗产生逆反心理,渐渐自动将那天醉酒时说的话遗忘。这段历史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证,王拱辰。
王拱辰出使契丹,于长春河钩鱼宴上,曾经有过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谈,萧耨斤问王拱辰,南朝太祖太宗何亲属也?王拱辰只好答道,兄弟。萧耨斤赞道:“善域,何其义也。”
辽兴宗急了,问:“太宗真宗何其亲属也?”王拱辰无奈,人在辽国,有什么资格掺和到辽国皇嗣之争,硬着头皮答道:“父子也。”辽兴宗抚掌道:“善哉,何其礼也。”
一说义,一说礼,王拱辰哭笑不得。
宴后,辽兴宗将王拱辰刻意喊到屏风后面,说道:“我有顽弟,他日得国,恐南朝未得高枕无忧。”
也未必,无论耶律洪基或者耶律重元为帝,只要宋朝不主动挑衅契丹,契丹都不会发兵宋朝。因为缺少发兵的支持,所有权贵都不想战,如何侵略宋朝?
这是辽兴宗害怕宋朝强行掺和到皇嗣案中。
王拱辰回来将经过如实禀报,宋朝君臣那有闲功夫管契丹的事。此事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