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崔娴忽然对郑朗说道:“官人,我们改去泗州吧。”
“为何?”郑朗莫明其妙。
南方这些工程,楚州乃是最重要的位置,虽说新运河南到扬州,实际不是从扬州开始,而是从楚州开始,楚州到扬州这一段仅是重新修葺,不是开挖,开挖地区却是从楚州才开始的。两条运河的交叉点,还有淮河入海,楚州又是一个重要枢纽。各个蓄水湖泊,在楚州境内也是最多的。
自己人在楚州,既可以照料到新运河,又可以照料到淮河的治理。
到了泗州,过于偏西了,自己去南方,不会呆在某一处不动的,还要四下看,但呆在楚州远比呆在泗州更方便。
崔娴说道:“妾身在家中刚读了司马迁写的《史记》,忽然想到淮阴候的事迹。”
指韩信。
“娴儿,你多心了。”
“难道你不怕再来一个郑狄赵?”
三个字,郑朗语塞。
这三字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若没有它,狄青就不回返京,也不会担任枢密使。南下时狄青是什么精神面貌,精神好了,身体也好了。那个元宵节风雨之夜,奇渡昆仑关,就象一场神迹一般。
换现在狄青能不能做到?
实际狄青岁数并不大,才五十一岁,放在后世,只能算是中年晚期,连老年都算不上。
自己努力,使他调去西北,免遭士大夫不时的“慰问”少受了羞侮,但打击肯定有的,依然还活着,可是两鬓出现苍白,大病小病的不停。其实皆是心情低落导致的。
不但狄青,自己有时候偶尔烦恼,或者发闷气,还学着大和尚盘坐下来,心中默念经文。不是信佛,而是通过诵读佛经,来求心情安静。但有几人乃有自己心态好?
崔娴又说道:“官人,你做风低调,不易遭人嫉妒,做事也温和,有时候明知道国家有弊端,怕麻烦,不去强行处执,这两条很好地保护了官人。不过若黄河再治理得当,历历数数政绩相加起来,并不亚于淮阴候了。这个政绩使得官人无法低调,官人又正好呆在楚州,妾身有些后怕。”
郑朗再次默然。
嘉祐四大名臣,庞籍与自己走得最近,不过他的影响力最小,敌人反而更多。
富弼与韩琦朋友最多,不过富弼与自己产生一些分岐,因为友情,看似分岐重,实际关系没有破裂。另外就是韩琦,看似分岐没有与富弼的大,自己多次让功,实际敌意很浓厚。还有一个人,文彦博,不要说了,两人正式翻目成仇。
这些人手下都聚集着一群人,他们未必会出面做出什么事,然而手下会有人迎合,暗中做下一些不好的事。
当然,自己手下也有一群人。可自己不想,大家一起做事吧,何必争来争去。郑朗最恨的也就是窝里斗。不然,以郑朗如今名声,会有无数大臣聚集在他旗帜下。但也未必是好事,功劳大,再聚集着无数大臣附和,想做什么?
郑朗不去做,崔娴想过这个假如,然没有想通,那一面对丈夫更有利。
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利用韩信来对自己做文章?
去泗州相对要好一点。
道:“那就去泗州吧。”
郑朗改换了州,不是他改换,而是意味着这个治河的总指挥部也随之改换。于是中书三相询问原委,郑朗不客气,将担心说出来。
几个首相瞠目结舌。
但是他们真不大好说什么,郑狄赵的妖蛾子都出来了,郑朗能不防一手?
事情传出去,百姓不知道是赞成郑朗的小心,或者对一些人的不满。
终于要走了,这才提起试验。
喂丸子。
清朝人磕鸦片烟,宋朝也磕,许多人与夏竦一样磕钟乳,就象晋人磕五石散一样。还有的人磕小丸子。
郑朗再三请求,于是同意他做了这个试验。挑选十名秋后即将问斩的死刑犯,押到京城。不是问斩,而是将他们关在一个小院子里,派大夫过来诊断他们身体是否健康,若健康关在这里,派兵士看押,也不毒刑拷打,相反的,每天供应大肉大鱼,还供养他们一些美酒,将他们养在这个院子里。但有一个先提条件,必须每天喂小丸子。
做法略略有点儿失去人道,尽管个个是该当诛杀的人。原来郑朗想豢养十几条狗做试验的,不会那么麻烦,并且可以放在自家外面,让更多的百姓亲眼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