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便是南海路途遥远,已经查到几个很大的铜矿,不能不管,可想要经营,必须设立供给点。不是为海外领土提出来的,对扩张领土,君臣都有一些想法,不过“祖宗的制度”注定了宋朝内敛。这与扩张领土无关,而是为了经营几个矿藏。
大战来临,宋朝什么都缺。缺少精兵,缺少强将,缺少钱帛,缺少武器,更缺少金银铜铁,特别是铜。如果有了足够的铜,不仅本身是财富,可以用来铸钱,有了足够的铜钱,就是石介也知道有何意义。
韩琦将事情经过说出来,也说了郑朗一愁莫展,自己提议让朝廷调出禁军的事。虽然西北大战打响,可京城的禁军战斗力都知道的,放在西北是弱兵弱将,但放在南海岛屿上对付那些落后的原住民,却是一头头猛虎。这是韩琦的看法,也直接说了。
赵祯沉吟,暂时没有表态。
这件事还早,现在探明,必须到明年带回来大量的铜,才能做最后决定。
然后韩琦说了另一件事。
这件事先是赵祯提出来的,询问一荷渡湖的原因,韩琦很郁闷。最后说道,臣也不知,但富弼知道。这才是富弼被调回京城的真正原因,连郑朗也没想到。
接着韩琦又说了一些所见所闻佛教不肖弟子的恶劣事迹。进了一谏,控制各州府僧尼数量,寺院数量,田地数量,禁止僧尼发放高利贷,兼并田地,结交权贵,僧尼不征丁税但必须征田税,禁止僧侣出入妇人室闱,特别是这一点,他视自己为最正统的士大夫,更不能容忍。然后又说了其他的一些进谏。一共是十二条。
比郑朗做得好。
郑朗“没有想到”用国家的力量经营供给点,郑朗压佛只是一州一府,也“没有想到”全国。
赵祯又默然。
韩琦又说了一句:“陛下,寺院一年侵占的田地减少国家多少税务?寺院一年的香火施舍,增加多少百姓的负担?”
这两个问题让赵祯脸色阴沉。
这时候国家最需要的就是钱,不是兵,有钱可赏,以宋朝的人口基数想要多少士兵就有多少士兵。一提到钱,数量少罢了,只要数量多,无论那一个大臣,稍有一些良知,眼睛都绿了。并且对百姓,赵祯有可能是满朝君臣中最关心的那个人,不亚于在江东的范仲淹。韩琦不及之,包拯不及之,欧阳修、苏东坡等人更不及之。
然而赵祯还是不作声。
要感谢诸位大臣,赵祯主政之初诸位大臣将赵祯锐气一起磨平了,好处是赵祯不喜欢折腾,因此不是西夏之逼,有可能赵祯朝是宋朝最好的辰光。但坏处便是他做事缺少锐气,怕麻烦。以至于后来宋神宗看到他这位伯爷的生平,果敢的大刀阔斧。按照郑朗的中庸学,全部做得不完美。这种不完美恰恰是他们生平带来的心灵变化。
这是这段时间韩琦上书很少没有得到赵祯批准的,但韩琦没有气妥,比起以前的上书,两谏显然事情重大的多,又落实到具体的实处,性质截然不同。慢慢来吧,立即离开京城,去了利州。
韩琦的进谏还是有一些影响。赵祯这些天也在宫中反复思考,今天宫宴,赵祯又忽然想到远在杭州的郑朗。
离得远,赵祯也渐渐成熟,情谊如郑朗所料,变淡了一些,可这份情谊还是有的,特别是诸多君子怦击自己的时候,郑朗冒天下之大不韪,派人到京城专门斥责石介等君子的做法,让赵祯很感动。
遥望着南方,他文不及南唐后主、宋徽宗,武不及隋炀帝、唐太宗,但不是一个没有智慧的皇帝,知道郑朗以一个儒生身份与群僧辨解佛法会有多大的困难。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因此问了一问。
这一问,有的人已经看到赵祯的松动。不过问得突然,还是没有人发言。就是想发言,也要等待杭州辨佛的结果。
辨佛开始!
一朵大莲花开了,郑朗从人群中也走出来。
许多百姓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郑朗。
江杏儿在人群小声地问崔娴:“娴儿,官人会不会亵渎佛祖?”
她信佛,也知道郑朗这些安排,心中总有些怕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