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看一看,这种平和谦虚的样子,怎能让人不喜爱?岂止是小皇帝,换自己,对此子也重视啊。徐徐说道:“你所说的中庸某听欧阳永叔提过,但某认为是不是很牵强了一些。夫子并没有什么章句诠释支持你那种观点……”
最简单的例子,郑朗重新诠释仁义,从周礼到周书,再到孔子诸书、孟荀,里面皆有许多章句对郑朗的仁义进行支持,所以当时郑朗说出后,诸人辨解不得。孔子的学问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他是从周代礼官诸儒生身上学来的知识,再对这种学问进行反思发扬光大,也就是郑朗从天子的前辈到夫子自己再到夫子的得意学生与传人的〖言〗论中,都找到了论据来支持他的观点。
但郑朗所说的中庸走得有些远。
好意是有了,可论据不充足,因此冯元有些一问。
“冯侍郎,《易》是不是六经之一?”
“是。”
“为什么易里有六十四卦的翻转,每一卦又有数爻的稍转?”
“阴阳非乃固定不动,阳阴一变,卦象爻数必然翻转。”
“晚生可否再深释一下,因为天是在动,有昼夜四季,流星日月之食,天一动地也动,因此春播夏长秋冬藏。地动人亦动也,所以有仁义。”
“此言有理。”冯元道,这样就能诠注易经说天有阴阳,地有柔刚,人有仁义的说法了。
“故易先以乾坤劈开天地是为极数。故唐朝非皇家不卜此卦,我朝对此两卦亦多有忌讳也。阴阳一分,相分相交,天地生成而万物初生,震动不止,于是有水,水流其上,故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手险中大亨贞。善哉善哉天地始也。”
“大善啊省元之言。”
不去钻研,看易经很奇怪,多半认为是卜卦用的,又是后人之曲解也。郑朗说的这一句很有意味,乾坤为易之首,那是定为阴阳的,只有阴阳分了,万物才能产生。万物初生会不会震动,但什么生物不需要水呢?于是阴阳相分相交,水也有了流于上,万物生震于里,屯卦便出来了。联在一起说,先是阴阳之极,后是阴阳柔刚交会,因此第三卦便是屯卦!屯,养也,始也!
所以彖辞里说,象征初生,阴阳二气开始相交始创万物,颇费艰难,但万物造就,大吉亨就来了。
能说它说得不对吗?地球产生生命何其的不易!
所以冯元说郑朗也是大善之言。
“终是大亨之道,故有险刚横于内核(最下面的是阳爻),万物渐生,惟艰惟难,艰难由外转内,唯有一线生机孤悬于外,因此内于水于柔于险,外于山于一线生机,外山里水,蒙生也,善哉文王也。”
冯元抚手道:“善哉夫子也。”
不钻研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一钻研才知道是何等的艰难,当初文王将伏羲引卜重新编排,要浪费多少脑细胞?可编排了,没有孔夫子的发扬光大,后人又会不会重视?
这一解释,就是普通的人,只要稍稍读过易经的读书人,都能明白了,屯卦是内震外坎,但震与坎那些阴阳之爻不是不动的,它还在继续跟着天道的运行处于转换当中,每换一换,一爻就出来了。正好六换,六爻之数变成了蒙卦,六爻就有了。
“故易经将天地运转之道分成六十四大卦,三百余爻数,揭示天道运转的奥秘,以及地道的变化,人道的相应作为。所以屯卦初爻说磐桓,利居贞,利建候也。天道在等候时机,地道在静处守正,人道则于利于封建诸候,创建功业。而晚生说儒家乃有为而作,非道家静虚应天无为之为。”
“善哉。”冯元再次额首。
道家对阴阳大讲特讲,易经也讲阴阳,许多人不理解其中的区别,可郑家子一诠释,并且浅显易懂的诠注,却将其中的区别一下子说了出来。冯元大道善,作为儒生,想不想将道释压上一头?想压,就得讲出一个道道。
“如何作为?顺应天道运转,那是不作为,道家之思想也。否则易里不会有那么多指正,戒律,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