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局面,怎生是好?乱军之中,李庆熙高声叫道:“骁骑将军,你与我并力向后突围!”李宝昭纵马向李庆熙所在杀来,摆手道:“郎君,使不得!我军气力不济矣,冲突必不能出。倘若狄米特尔那厮率军回战,我军必覆!不若往东侧山岭上暂避。”李庆熙道:“孤军困于峻岭,又岂能长久?”李宝昭道:“说不得,唯有听天由命,天幸山上有食物,尚可坚持待援。”李庆熙看看本军,果然人马俱乏。这样的队伍,硬打起来只有送死的份。不得已,只有占山坚守。于是李庆熙令李宝昭打着大旗在前引路,自己断后,将队伍撤往东面山岭。
山岭甚陡,没有道路,只有一条山坳可到半山,便再也爬不上去。汉军上了山,以弓弩将山口扼守,一时安全了。
诸酋长国的军队开入盆地,密密麻麻地扎下营寨,足有大营、小营十几座,连绵不绝,从盆地中央一直扎到汉军困守的山岭下。狄米特尔得知情况,带格鲁吉亚军杀回,也扎了好几座营寨。这下子,汉军除非长出翅膀,否则怎么突围?
是夜,霜露降下,寒意侵人。山里昼夜温差很大,汉军撤得仓惶,丢了许多驮军需的马匹,缺乏营帐、被褥,好些士卒都感冒生病了。仅有的营帐里往往加倍地挤满了人,互相传染,更加麻烦。李庆熙不得已,只得将营帐分作两处,伤病员一处,健康人一处。
守不几天,伤病员的营地日益扩大,健康人只剩不到一半。这真是慢性死亡,李庆熙仰天长叹,料不到自己文武双全、心高志远,竟然要葬身此地!
李宝昭与手下捉得一只岩羊,炖了一大锅汤肉,亲自来请道:“郎君,且来吃些羊肉,方有气力上阵。”
李庆熙英雄气短,望着山下敌人密密层层的连营,摆摆手:“上甚么阵?敌人守住山口,我们连下山也不能。你吃罢,我等死便了。”
李宝昭笑道:“郎君敢是怪我当日不同意你突围,却要上山?”
李庆熙心里果然是这个意思。只是堂堂大男子,不好意思抱怨出来。这时候一言不发,只看山下。山岭陡峭,上山不容易,下山更难。当日拉着马还能上来,现在要下去,人且必须放得极慢,何况马匹?想要找一条更容易走的通路,哪里能够找到?
李宝昭上前拉李庆熙的手臂:“郎君莫要怪我。打仗无非也是赌博罢了,我们既上山,便是赌援军能否杀开重围。凭我们是不能的,忧急又有何用?不如省点看地形的力气,与我们*吃些肉去。”
李庆熙不动。
李宝昭又道:“你不去,众人一下子吃尽,你可连累我也没得吃。”
李庆熙见她神情从容,笑颜娇俏,不禁想:“这番女,倒也沉着,有些见识。若做我妻,却也不差。”既这样想,心中一动。半推半就,也就被拉着去了。
来到大锅前,只见先煮的半只羊早已被抢吃殆尽,后煮的也被众人分了,只特意为主将与副将留了两大块肉。
李庆熙持着肉,感觉分外沉重,便问左右:“伤病的士卒,是否得食?”左右不吭声。李庆熙猜着情况,必是全军已快断粮,伤病员没得吃了。这时觉得手上的肉越发沉重,难以下咽。李庆熙将肉交给手下道:“将此与病重的人吃了去。”
李宝昭劈手一拦,笑道:“郎君莫要假惺惺。我劝你自个儿吃了,有力气与我捕羊去。伤病之人,听天由命罢。”
李庆熙心中一凛,觉得李宝昭的笑容颇有几分残忍。然而再一想,确实有理。加入健康的人不吃,都变成病夫了,全军死得更快。李宝昭经历过全族遭灾长途跋涉的苦难,心肠刚硬些,却还是理智的。自己说的话,委实假惺惺——害这么多人困在这里的始作俑者,不正是自己么?
李庆熙呆呆地想着,感到如坠冰窖,身体禁不住震颤。
李宝昭将自己的一份肉吃完,便来撕李庆熙的肉,喂他吃。李庆熙似无意识地,将肉吞进嘴里,慢慢嚼了下去。
(待续本回下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