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天南海北聊了一阵,宓笙还邀请邓巍明下次放假一起去看话剧,“明哥,那是我大学同学演的,也是国艺每年的保留剧目,绝对好看,下次你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啊。”
“没问题,就元旦吧,再有假就得元旦了。”邓巍明定下时间,又问,“你的大学同学,我记得去南极那个也是你同学,还是发小,你们现在关系缓和了吗?你就看看我和明辉,他都阻了我的大满贯了,我照样拿他当兄弟的,有个知心朋友很难得,要珍惜的。”
“我们和好了。”宓笙确实珍惜她和宋瑾瑜的友情,“我知道错不在他,我也不想失去他这个十年的朋友。”
邓巍明赞同地点头,思忖了一阵,又问:“阿笙,你还想着南极吗?”
宓笙苦笑:“想啊,怎么可能不想,南极是我近十年的梦想,是我选择这份职业的初心。”
她当然想了,她依旧为南极遗憾。
“我以为时光会冲淡遗憾,老人都是这样说的,但在你身上,在我自己身上,我还没有看到时光这剂神药的药效。”邓巍明说着,叫了瓶度数不低的白酒,问宓笙,“能喝这个吗?给你叫个红酒或者你还是喝果汁吧。”
“我试试。”宓笙从来没喝过白酒,但今天她想陪邓巍明喝两口。
她端起一杯,很小的杯子,邓巍明只给她倒了一杯底。
白酒入喉,又涩又辣,宓笙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和食道都要烧起来了,她开始咳嗽,直咳得满脸通红。
邓巍明赶紧拿了果汁给她喝,她连喝了好多果汁,才算缓过来。
“算了。”邓巍明收起宓笙的酒杯,“教你喝酒可不是当哥的该做的事,不会喝就别喝了。”
宓笙想了想,叫了瓶红酒,“我喝这个可以,就红酒陪明哥喝两杯吧。”
邓巍明没再反对。
几杯酒下肚,他才再次敞开心扉:“阿笙,时光带不走遗憾的,所有的遗憾,其实都流进我们的血液里,无法根除。离我车祸已经近一年的时间了,晚上睡觉,我依然会一遍遍做着车祸的噩梦,惊醒后枯坐一夜无法入睡。我没有办法释怀,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这种事情就偏偏落在了我头上呢?我不能阻止自己想象,想象如果我没有受伤,会不会再次站在奥运赛场的领奖台上,会不会实现了大满贯。”
“我也时常想象,想象如果是我去了南极会怎么样,我会亲眼看到科考站墙上挂着的我父亲的照片,我可以触摸到我父亲曾经钉下的钢钉,我可以问问他曾经的同事他是如何工作的。”宓笙猛灌了自己一口酒,“我也时常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是南极的冰天雪地。”
“阿笙,我们该怎么办呢?”邓巍明很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刻流露,他是球队的队长,是老大哥,他要为弟弟们做榜样,要坚强,要淡然,可其实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遗憾无法消失,我们只能带着遗憾往下走。”宓笙温柔地注视着邓巍明,“明哥,你还有机会,你还没有离开你最爱的赛场啊。我们只能尽力弥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吧。”
“阿笙,你看看那些新闻下面的评论都是怎么说的,我的职业生涯已经终结了,我应该潇洒离场而不是赖着不走。竞技体育,最是残酷不过,输了就该让位。”邓巍明这些日子听了太多这样的话语,“就连我的球迷,都安慰我我已经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达到了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现在退役他们也都可以理解。”
“明哥,我就是做媒体的,大家说什么,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有些事情,今天舆论可以这样说,明天舆论就可以那样说。”宓笙看着颓然的邓巍明,她暗暗下定决心,要用她手中的笔改变这一切。
“阿笙,真的不用安慰我,我也没有那么脆弱,一路走来,什么没听过啊。”邓巍明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喝!”
宓笙心情也不佳,想起南极,想起工作的不顺,陪着邓巍明喝了不少。
等邓巍明反应过来的时候,宓笙已经醉了。
邓巍明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微微叹气:“怎么一点心眼都不留,万一我要是坏人呢。”
他轻轻拍了拍宓笙:“阿笙,阿笙,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宓笙感觉自己脑子里都是浆糊,晕晕乎乎的,“啊?我家?我东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