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笙看出来了,贺志远根本没有真生气,她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那,他要一直这么跑下去,该怎么收场啊?”
“怎么收场?”贺志远摇头叹气,“我去给他递台阶呗。谁让他叫我一声‘师父’,我总不能看他真跑死吧。”
贺志远从宓笙手上拿过水杯,“我去给他送水,你先回去。”
他下楼走到运动员们聚集的那里,“怎么?晚上不用技术学习了?不用就都改成体能训练吧。”
大家见状,一窝蜂散了。
贺志远看着操场上明明脚已经很沉重却依然继续的顾珵,心里一股无名火在烧,他无比欣赏他的棱角,却也无比担忧他这样的棱角,总是像个刺头一样,迟早吃亏。
他也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磨平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棱角。
想到最近教练组和乒协开会讨论的那些事,他就一阵头疼。
等顾珵跑到他面前时,他开口叫他:“顾珵。”
顾珵没理他,继续跑。
“行了,非要跟师父怄这口气啊?”贺志远跟着跑了两步,把水杯递到顾珵面前。
顾珵看到了和好的信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楼上运动员都被教练叫去做业务学习,看录像研究技术。
李洪鹏站在窗旁看着,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不认同贺志远的做法。
宓笙也在看着,她走过去站在李洪鹏身旁,“李指导,您是怎么看待今天对于顾珵的处罚的?”
“你这是作为记者问的还是随便问问啊?”李洪鹏没有看她。
“是作为记者,但我不会报道出去,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队里对于顾珵和贺指导的看法,好为后面的人物专栏做一些准备。”宓笙的工作也需要对于队里专业人士的看法有了解。
李洪鹏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贺指导还是年轻,要运动员和教练员杠起来都是这样,教练去服软哄队员,迟早把这帮运动员都惯坏。”
“那如果是您的话,您会怎么做呢?”宓笙很好奇。
李洪鹏冷哼一声:“我就不理顾珵,我看他还能真把自己跑死不成?教练和队员的关系,一定要是由教练主导的,绝对不能让运动员牵着鼻子走。”
“我倒觉得贺指导也有自己的想法,软硬兼施嘛,有些运动员就是吃软不吃硬啊。”宓笙不认为贺志远被顾珵牵着鼻子走,顾珵有多尊重贺志远她都看在眼里,平时最爱躲懒的人,只要贺志远要他加练,绝对二话不说就服从。
贺志远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这次硬着警告了顾珵,也软着表达了对顾珵的关心。顾珵重情重义的,知道贺志远是为他好,而谁对他好他都会回报的。
李洪鹏眉头皱得更严重了:“我不赞同,宓记者,你更年轻,不懂教练员树立起权威有多重要。”
宓笙点头,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记者就是要接受受访者各种各样不同的观点,“那您觉得顾珵有没有贺指导说的那个问题呢?”
“贺指导绝对没冤枉他。”李洪鹏看楼下贺志远已经和顾珵散着步聊天了,转过身来,不再看窗外,“他没得冠军的时候,就已经很傲了,现在得了冠军,更是傲得没个边,是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作为运动员,沉稳谦逊很重要,这才能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冷静,而顾珵最大的问题就是赛场上容易上头,一旦上头就一点冷静都没有了,打球毫无章法。”
“明白了,谢谢您,李指导。”宓笙默默记下李洪鹏的观点。
她发现,徒弟的球风和师父的塑造也有很大关系,李洪鹏对队员的把控很紧,而且喜欢冷静的球员,他门下,蒋易川的球风就很稳,迟鸿宇大部分时间也都很冷静,只是冷静背后宓笙总觉得暗潮汹涌。
而贺志远是个很包容的教练,特别欣赏运动员自己的性格,给运动员的发挥空间很大,所以顾珵一直以来的球风都如烈火一般。
楼下,顾珵接过水杯,还是温水,他看了贺志远一眼,意味明显,你看,你还给我准备了温度刚好的温水,还特意拿了我的保温杯。
贺志远避开他的目光,“可不是我要给你的,是阿笙,怕你跑死在这。不是她求情,今天我可不会管你。”
顾珵听了这本来是贺志远故意硬着脾气说的一句话,他却很开心,是阿笙给他准备的水啊!阿笙还为他求情!阿笙是不是也喜欢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