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内看着大屏的众人开始小声议论。
邓巍明运用了一个非常成功的战术，但同时，这个战术也过于残忍了。
最亲近的队友，才会知道他最痛的弱点。
宓笙觉得这场比赛对于邓巍明的痛，不亚于他手臂骨折复建时重新撕开粘连肌肉的痛，彻骨的痛。
她看着又输了一局的邓巍明，几欲泪下。
顾珵也看着，看着代明辉，他们曾经站在一样的位置上，但他没有打任何一个球在邓巍明的痛处。
贺志远关注着赛场，也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小徒弟，他知道他又想不明白了。
第四局，代明辉还在揪着邓巍明的伤大做文章，邓巍明没有很好的反制办法，又输了。
四比零，邓巍明被削了个光头。
谁也没想到这场比赛会打成这样，大家想到可能邓巍明会输，但这样一局都没赢的比分没人想到，而这样的比赛过程更没人想到。
比赛结束，运动员握手。
宓笙分明看到代明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泪珠。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比赛结束，贺志远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大家都散了，明天再做技术分析。
宓笙他们去关注媒体方面的事情，世界杯关注度很高，一结束就已经有很多稿子出来了。
宓笙着重关注了高兰君的新闻稿，她的稿子里盛赞了代明辉，说什么代明辉心思细腻、竞技状态极佳、战术有效，明褒暗贬，字里行间都带着些对代明辉的责怪，说他不该这样赢，不该打碎曾经的奥运冠军、世乒赛冠军的骄傲。
她还有一篇稿子，大力宣传了邓巍明复建的不容易，给邓巍明立了一个极其悲情的人设。
一时间，网上讨论热度很高。
因着世界杯是高兰君负责，宓笙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记在心里，默默有了其他的考量。
所有人都离开了，顾珵固执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一片漆黑的屏幕。
贺志远走过来揽住顾珵的肩膀：“阿珵，陪师父走一走。”
他们二人走在操场上，顾珵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阿珵，你怎么看今天这场比赛。”贺志远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或者说，你怎么看你辉哥今天的做法？”
“我不会这么做。”顾珵有自己的坚持，“明哥是登上过山顶的人，即使一场车祸把他拉下神坛，他的跌落也该是体面的，该是为我们尊敬的。”
“你也该这么做的。”贺志远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场生死战，“我们站在赛场上，要做的就是赢，不管用什么战术，都要赢。如果你能抓住对手的弱点，那再好不过了，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你该学会的。”
“我不懂。”顾珵固执地摇头，他也不愿意懂，“因为我们是他最亲近的队友，才会知道他最疼的软肋，可我们却要把手中的球拍变成长矛刺向自己队友身上最疼的地方吗？”
“站在赛场上，只要站在球台对面，那就不是你的队友，而是你的对手。”贺志远边走边侧头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他身上侠气太重，可乒乓球不需要这样的侠气。
“这太残酷了，师父。”顾珵还太年轻，不能接受，“我要赢，可我不要打碎旁人的脊梁，我不要用别人的骨血做我领奖的披风。”
“你现在如何想都好，你还经历的大赛太少，所以生死战之后我也没有和你聊过这些。现在，阿珵，我只希望你把‘趁他病，要他命’这六个字记在心里，然后在一场一场的比赛里面去感受。这不是卑鄙低下，相反，这也是对你的对手最大的尊重。”贺志远知道顾珵固执，也没有想着一次就改变他的观点。
顾珵懵懂点头：“我记下了，师父。”
第二天一大早，国乒剩下的这些人都出发去曼谷，准备参加国际乒联巡回赛的总决赛。
宓笙坐在飞机上，都还在回味昨晚的比赛，以及赛后的那些新闻，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昨天的失败是邓巍明运动生涯的葬礼，邓巍明不会再有大满贯的机会了，他很快就会退役离场。
可是宓笙不觉得，她看到过邓巍明强大的内心，她也看到过邓巍明对乒乓球和这支球队浓烈的热爱，她相信他不会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