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女神嘛，就得要有不要脸不怕丢脸的专业精神。”
“就是，烈女怕郎缠，队长，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缠得上她。”
两个同事一阵打趣，沈队无语地看着自己电量百分之七十的手机，心里有些愁，等下要是他小仙姐问他电量的事情，他得再扯什么理由。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事情也许就好办了。可有些话，也许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秋宝的皮外伤医生涂了点药便打发了他，他拎着装了碘酒的小胶袋，看到守在走廊的何小仙，脚步不由变得沉重。
何小仙他之前很少接触，之前唯一一次离得最近的时候，是在法院外，他被押出来时，何小仙手中捏着几张纸扔到他面前，并对他道：“赵秋宝，我们都不要你们赵家一分钱，我们就是要你坐够牢，让你永远受到法律的制裁。”
醉驾致死，受害方不接受谅解，他便只能靠坐六年牢来赎罪。
一身警服穿在何小仙身上，让她曾经柔美的五官变得锋利。她光站着，挺拔的身姿便英气勃勃，便让人看到了她身上那股守着自己责职的韧劲。
所以，她即使知道他，依旧是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没有过多的谴责，没有一分的仇恨。仿佛他就是她工作中的小插曲，一个被她赶到救下的普通人民群众。
“对不起”三个字在赵秋宝的喉咙里滚得七上八下。这么多年，他始终欠她和丁政全家一个道歉。
要不是因为他，也许何小仙的名字已经进入了丁家的族谱，早就成为了丁越的太太，过着另一番安静详和的人生。
“刚收到队里电话，这次要你断手的人一个叫标哥的人。”何小仙看到他，自动打开记录仪，“你对这个标哥有没有什么印象？”
“——没有。”事关自己的安全，赵秋宝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出来后一直都有人针对我。”
他此前也想过，那些叫来揍他的人，可能是丁政叫来的。可政爷做事，敢做敢当，他说了不是他，肯定就不是他。
“你出来后，有没有做过非同寻常的事情？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何小仙又问他，同时也在观察他，仿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蚂迹。
“没有吧。”赵秋宝脑中闪过什么，但那只是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便摇了摇头。
“行，那你事情就及时和我联系。”何小仙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需要我送你去哪里吗？”
“不，不用。”赵秋宝摆手，又接过她手中的名片，放进了自己的裤兜之后，见她转过身去时，瘦削却又像挺立永远不会折断的脊梁时，突然便有了勇气似的，上前小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何小仙似乎没有听见他这声比他人的声音要小很多的道歉，三两的人群里，她一个人显得孤独又坚不可摧，缓缓地不作停顿地和一起离开的人一起，走出医院冰冷的大门。
她像是迎风的旗，招展着自己的。孤独的自己。
赵秋宝的眼眶莫名湿了，曾经平复的愧疚一点点又重新死灰复燃。如果不是那天喝了酒，如果不是他答应了政爷，何小仙今天又当是哪种模样？
肯定不会是今天这样，孤独的模样。
因为曾经，有丁越陪在她身边啊。
他的一个错误，倒底改写了多少人的人生？
“哎，姐。”沈队正倚靠着停车场的椅背在抽烟，看到何小仙出来之后，马上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事情都搞完了？”
“嗯。”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依旧是冷淡的模样，却还是有什么不一样。
沈队的手指一拢，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掌心，皱着眉绕到驾驶座这边。正要开车门的何小仙转头，背对着路灯的灯芒，默然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姐，你哭了？”沈队的手指发痒，他和她同事这么久，见她负过伤流过血，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带着鼻音的腔调。
这声音一点也不悦声，即使就一个音节，沈队也听得闹心。
被他戳穿了伪装的何小仙依旧一声不吭，她的影子也沉默着。风像把夜色吹动了，拉着沈队的影子，强势而又坚定地拉着何小仙的胳膊，让她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之中。
她脸上的泪光像钻石，像珍珠。和她一样，看着是坚硬的材质，终究却是有一个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