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转。颈联是转,所谓转就是转折。既然题目是《过故人庄》,光写“庄”肯定不行,总要转到“故人”身上。怎么转呢?“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按照律诗的规矩,颈联也需要工工整整地对仗。所以,诗人用“开轩”对“把酒”,“面”对“话”,“场圃”对“桑麻”。可能有人会疑惑,这里也没有“故人”啊!怎么会没有呢?“开轩”是开窗户,谁开的窗户?当然是“故人”;“把酒”是端起酒杯,谁端起酒杯?当然也是“故人”。所以,这一联诗,是从静态描写转到动态描写,也是从景转到了人,老朋友殷勤地招待,诗人多么开心啊!这才是这首诗的重点。
转完该合了。尾联是合,也就是收尾,一般用来升华主题。这首诗怎样收尾呢?“待到重阳日,还来就**”。你看,这一次做客还没有走,就早早地又把下次见面的日子约下了。诗人对这次做客毫无疑问是满意的。如果我们真把这首诗的题目改成《记一个愉快的周末》,那么,“还来就**”无疑就是对“愉快”最好的注解。这样一联诗,虽然没有抒情,也没有议论,但是我们都感受到了诗人发自内心的轻松愉快,这就叫一切尽在不言中。收尾含蓄而又深情,是一个特别好的“合”。
我为什么要借这首诗来讲起承转合呢?是想给大家一点儿启发。如今我们写文章和古人写律诗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把起承转合处理好了,思路就清晰了,结构也清楚了,就容易写出一篇好文章来。
再看写什么像什么。文学作品很容易犯千人一面的错误。比如好多古装戏,无论是丫头还是小姐,士兵还是将军,说话都一个腔调,文绉绉的,特别不真实。但是,这首《过故人庄》不一样,它是一首田园诗,诗里就真有田园范儿。什么叫田园范儿呢?看首联就能找到感觉。“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老朋友准备了鸡和小米饭,邀请我到他家的田庄坐坐。这一个“鸡黍”,就活脱脱地把田园风情写出来了。“黍”就是自家种的黄米。菜呢?就是现杀的一只老母鸡,这可是典型的乡村美食。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看见外来的打鱼人,不也是赶紧“设酒杀鸡做食”吗?为什么一定是杀鸡呢?因为鸡是小家禽,公鸡能打鸣,母鸡能生蛋,一般农家,总会散养着十几只鸡。平时自己舍不得吃,但是来了客人,杀一只鸡,就是一道挺像样的菜。这样的招待,诚意是有的,可也没那么夸张,绝不像李白所写的那样,“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将进酒》)。
普通农家,就是这么一个生活状态,不可能那么豪奢。所以,我们一看见“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自然就会觉得一股田园风情扑面而来,这就叫写什么像什么。正因为他写得太像了,所以,南宋的陆游才跟着写“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tún)”(《游山西村》)。这也是传承。
最后看炼字精妙。我们现在说古人炼字,往往会讲“推敲”的故事,讲贾岛那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题李凝幽居》)。其实,但凡是好诗人,都讲究炼字。一个字用好了,整首诗都有光彩。这首《过故人庄》,哪个字用得最好?首推“还来就**”的“就”字。诗人为什么不写赏**,醉**,而单单要写“就**”?这里就涉及**的意象了。对中国人来说,**不仅仅是重阳节的当令花卉,它还是高洁的隐居君子。当年,陶渊明在《饮酒》里写下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从此之后,**就跟陶渊明一样,成了隐士的象征。既然是隐士,是君子,那怎么能赏,能醉呢?那不是亵渎(xiè dú)**吗?这样一来,你就会发现,这个“就”字用得太好了,它的意思是亲近,这亲近可不是把玩,而是君子之间的惺(xīng)惺相惜。
孟浩然是一位隐士,而且是唐朝鼎鼎有名的隐士。连李白都对他崇拜得不得了,曾经写下“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赠孟浩然》)的名句。既然如此,他当然有着跟陶渊明一样的精神追求,也有和陶渊明一样欣赏**的傲岸风骨。所以,他才要跟老朋友相约“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这一个“就”字,不露痕迹地把诗人的高洁风骨写出来了,这就是炼字的好处。
我为什么要选这首诗呢?其实是想用它来代表唐朝富足的物质生活和温厚的人情。我们都说唐朝是盛世,怎样才叫盛世?老百姓都能吃上饭就是一个重要标准。唐朝鼎盛的时候,人均粮食占有量达到七百斤,这在整个中国古代都是最高水平,这才能支撑起这首诗的头一句“故人具鸡黍”。可是,光有物质富足还不能叫盛世,一个真正的盛世,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一定是和谐的,大家都是朋友,也都愿意交朋友,这就是“邀我至田家”。这两方面都有了,才真是一个家给(jǐ)人足的好时代,是值得我们悠然神往的盛唐。
这首诗讲了哪些内容呢?
1.五言律诗有哪些基本规律?
2.你理解起承转合的写作手法了吗?
3.**的意象是什么?
4.什么叫炼字?炼字有什么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