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是来“寻芳”的,他寻到没有呢?看后两句,“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一个“识得”,让我们知道,他寻到了。按照诗人的说法,我一下子就认出东风那张脸了!这张脸有什么特征呀?不是大眼睛,也不是小嘴巴,而是“万紫千红总是春”。所谓万紫千红,那就不是任何一棵草,不是任何一枝花,也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颜色,而是所有的花都开了,所有的色彩都绽放了,这才是春天的样子。大家想想,这个拟人的用法多么形象,这个模样的春天,又是多么鲜亮,多么蓬勃啊!这“万紫千红总是春”跟“无边光景一时新”一样,还是大处着眼。大处着眼的好处是什么?是大气象、大场面、大格局,能够营造一种整体性的效果。
再看即物说理。诗人真的只是在写春天的风景吗?又不是。这其实是一首说理诗。怎么看出来的呢?因为诗人在第一句已经给我们卖了一个破绽。这破绽,就在“泗水滨”三个字上。泗水在哪里?泗水在山东,是一条北方的河。而朱熹是南宋人。当时,南宋和金朝以淮河为界,淮河以北属于金朝,淮河以南属于南宋。也就是说,朱熹春游,是万万到不了泗水之滨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写“胜日寻芳泗水滨”呢?因为这泗水可不是一般的河,它在春秋时期属于鲁国,是孔子的家乡,也是儒家文化的发祥地。当年孔子居于洙泗之上,在这里传道授业,弦歌不辍,这是儒家历史上最引人入胜的盛事。朱熹作为理学家,对这样的场景特别向往。可是,当时的泗水已经落入金朝手中,按照南宋词人张孝祥的说法,是“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六州歌头·长淮望断》)了。
朱熹无法亲临泗水,但是他的心始终在这里,他愿意在精神上追寻孔孟遗宗,这才是真正的“胜日寻芳泗水滨”。也就是说,他是在神游泗水,到这儒家精神的发源地来追寻圣人之道。那么,“圣人出,儒学兴”,到底给社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呢?那正是“无边光景一时新”。也就是说,因为儒家思想的指引,整个世界,从至大到至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古代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如果没有孔子,没有儒学,古代中国就没有精神引领,人们就好像生活在暗沉沉的深夜;然而,一旦孔子开讲,儒学兴起,人们有了精神引领,黑夜一下子就变成了白天。这不就是“无边光景一时新”吗?
那么“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又怎么理解呢?所谓东风,指的是儒家的教化。儒家的教化就像浩**的春风一样,一下子就催开了思想的花朵,让人心、让世界,都显示出了如春天般的勃勃生机,呈现出了如图画一样的万紫千红,这是多么动人的表达啊!
我们之前说过,唐诗以情胜,宋诗以理胜。但是,说理诗并不好写,一旦写不好就会让人觉得生硬,充满说教的味道。就比如这首诗吧,如果你说,自从有了孔子,中国人的精神面貌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儒家学说就像春风,催开了思想的鲜花。是不是非常无趣?但是,朱熹这首《春日》并没有这样写。他一会儿用比喻,一会儿用拟人,把所有深奥的道理都包含在具体的形象之中,即使你不把它当成说理诗,它也仍然是一首充满活力的春日赞歌,而一旦你体会到他所说的道理,又会觉得这首游春诗的层次是那么丰富,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能够这样情理兼具、收放自如的说理诗,才是真正的好诗。
我为什么要给大家选这首诗呢?其实是想通过它来讲南宋思想方面的伟大成就。如前所述,宋朝的特点是内盛而外弱。这个内盛,不仅仅是指老百姓生活富裕,文人情趣高雅,还指整个社会有思想引领。
两宋时期,传统的儒家学说出现了一个新的流派,叫作“理学”。理学就是讲天理的学问,它号召所有人都学着做圣人。怎么做呢?就是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路。这些思想对整个中国古代史后期,也就是宋元明清时代影响特别大,直到现在还深深地影响着我们的心灵。而朱熹这首诗其实就是在讲理学对人的影响,只要你心里装着儒家思想,你的心里就有万紫千红的春天。
这首诗讲了哪些内容呢?
1.一年四季都刮什么风?你知道哪些写四季风的诗词?
2.怎样写一首说理诗?
3.理学是一种怎样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