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特点鲜明。什么特点呢?草原特点。第一句“牛羊散漫落日下”,写没写到草原?当然写到了。太阳落山,东一群,西一群的牛羊都纷纷走回家里,这正是草原上最常见的景象,是视觉中的草原。第二句“野草生香乳酪甜”,有没有草原特点?当然有。牛羊归家,牧人们也该吃晚饭了,草原到处都弥漫着青草的芳香和奶酪的甘甜,这正是草原独有的气味,是嗅觉中的草原。这两句,活色生香,是真正的草原牧歌。
到第三句“卷地朔风沙似雪”,风景一下子变了,从宁静变成了狂暴。这狂暴里有没有草原特点?当然有。我们经常说“六月天,孩儿脸”。其实草原天,更是孩儿脸。刚刚还是那么甜美的黄昏呢,忽然间刮起一阵狂风,沙子都被卷到了空中,又打在人的身上、脸上,像下雪一样。唐朝诗人李贺不也写过“大漠沙如雪”(《马诗二十三首》其五)吗?只不过,李贺的诗是静态的,是月光下像雪一样的沙丘,而萨都剌的诗是动态的,是狂风吹起的沙粒像雪渣一样打着人的脸。可能有人会疑惑,这不是草原吗?怎么会有那么多沙子呢?因为草原本身就意味着降雨量少。如今你到内蒙古自治区看看吧,东边的大兴安岭地区水草丰美;到中部锡林郭勒盟一带,沙子就多了;再往西走,就干脆成了库布齐沙漠、巴丹吉林沙漠。一看这句“卷地朔风沙似雪”就知道,这才是真正在草原生活过的人写出来的诗,诗人知道,草原里不仅有草,还有沙子,这沙子会被风吹起来,像雪一样,打得人脸生疼。所以,这风沙骤起也是草原特色,是触觉中的草原。
那最后一句“家家行帐下毡帘”,有没有草原特点?仍然有。且不说那一个个的行帐本身就是草原特有的居住方式,单说“下毡帘”这个动作,就特别有草原风韵。如果在中原地区,起风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反应一定是“关房门”。因为古代中原的房子都有木头门,这个门是可以开关的。但草原民族不一样。他们住在行帐之中,行帐是用毡子围成的,所谓的门就是一个毡帘。这帘不能开关,而是要卷上去,放下来。此刻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家家户户都赶紧放下毡帘来。这是什么?这是动作中的草原。
这四句诗,从视觉、嗅觉、触觉、动作等方方面面写草原,一下子就把草原的风光写活了。让我们知道,元朝的上京虽然是都城,但毕竟是草原上的都城,它跟内地那种由大街小巷、亭台楼阁构成的都城不一样,它还保留着那么自然的风光和那么古老的生活方式,这是多么不一样的感觉啊。而且,这四句诗前两句写宁静的场景,后两句写狂暴的场景,两相对比,一下子又把草原的性格写活了。草原之中,本来就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要不,元朝怎么能够迅速崛起,横扫欧亚呢!这就是第一个好处,特点鲜明。
再看情感亲切。我们之前讲唐诗宋词,写没写到过草原?当然写到过。但那是纯粹的中原人写草原、写塞外,往往感觉比较萧瑟。“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也罢,“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也罢,都让人觉得那么冷,那么硬,让人心生怯意。但是,萨都剌不一样。他的家族本来就是沿着这片大草原一路走过来的,虽然已经定居在中原,但若再有机会回到草原,他的心情仍然是亲切的,充满着温情。所以他会写“野草生香乳酪甜”,这香和甜,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觉;他也会写“家家行帐下毡帘”,这“下毡帘”是那么熟练的动作。这就跟我们之前讲《敕勒歌》一样,是自己人唱自己的歌,才会那么亲切自然,打动人心。
我为什么要给大家选这首诗呢?其实是想说,中国不是只有中原、只有汉族,中国还包括那么广阔的草原,包含着那么多的少数民族。元朝是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政权,这个政权不仅仅扩大了中国的领土,也丰富了中国的精神,是我们国家形成的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首诗讲了哪些内容呢?
1.元朝的时代特点以及历史意义是什么?
2.草原生活有哪些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