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前面说到,《史记》在记载萧何一生时,汉建立之前的丰功伟绩描述不多,因为在此之前两人的关系更多还属于挚友。等到公元前206年时,两人完全成了君臣关系。《史记》对于萧何之记载运用了四次时间,这四次记载除了汉五年封赏之事,另外三次便是对于这君臣权力之间“角力”的描述:
第一次角力: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第一次角力是在楚汉战争时,公元前204年,萧何任丞相,镇守关中,汉王与项羽相持于京索之间。汉王数次派遣使者回关中慰劳丞相,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刘邦开始对萧何有所猜忌和防范,毕竟此时的萧何一旦谋反,刘邦的事业可能将毁于一旦。这时萧相是个明白人,他采用鲍生建议,将自己的宗族子弟派遣至前线,名为侍主左右,以便使唤,其实是将自己的亲族作为人质,借此打消刘邦的猜忌。
第二次角力:
汉十一年,陈豨反,高祖自将,至邯郸。未罢,淮阴侯谋反关中……召平谓相国曰:“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侯新反于中,疑君心矣。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则上心说。”相国从其计,高帝乃大喜。
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陈豨谋反,汉高祖亲自带兵征邯郸。哪知又有人密告韩信在关中谋反,萧何辅佐吕后用计诛杀了韩信。汉高祖在邯郸得知韩信被诛,除去了心头隐患,当然非常满意。但据记载他对萧何也不放心,韩信毕竟是萧何举荐,虽然诛杀韩信是萧何计谋,可是远在邯郸的刘邦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于是刘邦派遣使者回京师,拜萧何为相国,增加五千户封邑,同时又命一名都尉率五百名士兵作为相国的警卫部队。这样做,既是为了笼络萧何,同时也有监视的意思。朝中大臣见萧相国如此受高祖宠信,纷纷前往萧何府上祝贺。唯有一个名叫召平的人,他来到萧府,不仅不表示祝贺,反而对萧相国说:“公将大祸临头矣。皇上在外,公在朝中,既增加公之封邑,又为公设置警卫,显然是对公起了疑心。愿公上书辞让封邑和警卫,并将家中私财悉数捐出以佐军资,以解除皇上心中疑忌。”萧何原本就对此次增封大惑不解,听了召平一番话,深以为然,立即采纳了他的计谋,又一次化解了汉高祖对他的猜忌。
第三次角力,就是著名的萧何自毁名节之事:
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常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汙?上心乃安。”于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
次年,淮南王黥布谋反,汉高祖又亲自带兵征伐。萧何因为皇上在外征讨,鉴于之前韩信之事,他更加兢兢业业,勤于国事,安定民心,源源不断地向前方输送给养。
从刘邦的角度出发,萧伯入咸阳宫不图钱财,楚汉之争割爱派亲属到前线为质,且面对自己猜忌时不受封邑,反倒捐出私人财产以佐军资。这等不求财、不求封、不求名的臣子,难道求的是这大汉江山?萧何越是勤勉,汉高祖心中越是不踏实。人到了老年,猜忌心思越发严重,于是常常派使者回长安询问相国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