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
在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社会,男女之间私相传递是大忌,更别说是送自己贴身的手帕。书中小红和贾芸之间的定情,也是通过互送手帕而达成的。所以,贾宝玉特意支开了袭人,而让晴雯帮他传递这手帕,就是怕袭人知道了责备,甚至打小报告。
黛玉收到手帕后,体会出宝玉的意思,不觉神魂驰**,喜、悲、笑、惧,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又在手帕上题诗三首,表露了自己的心境。这是对宝玉表白的回应。
两个人的约定从此开始。
然而,这种约定并不被世人所接受。在那时的社会,私订终身是天大的罪,是不道德的。贾家家长不接受,连丫鬟婆子们都不接受。
袭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当她不经意听到宝玉对黛玉的表白,第一反应是“可惊可畏”,怕“将来难免不才之事”,“心下暗度如何处治方免此丑祸”。
因此,木石之约很可能被揭发、甚至可能被添油加醋地抹黑,加上王夫人本不喜欢林黛玉,希望宝玉能娶宝钗,所以她很可能把这些事情拿出来宣传。这样一来,林黛玉很可能会成为贾家的众矢之的,被指责行为不端、勾引宝玉。
黛玉题诗的旧手帕就是物证,听见宝玉表白的袭人就是人证。
要知道,向王夫人告密,说晴雯和宝玉有一腿的,就是袭人。结果晴雯在重病之下被赶出贾府,悲惨地死去。袭人,是会背地里偷袭人的。
曹雪芹一直用晴雯影射黛玉。晴雯长得本来就像黛玉。晴雯和宝玉之间是清白的,正如黛玉和宝玉之间。晴雯被人诬陷勾引宝玉,黛玉应会有同样的遭遇。
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凤姐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得。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坎儿,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
不能说是巧合的是,宝玉被打后,袭人就向王夫人进言,建议让宝玉搬出园子住,说什么宝玉大了,“林姑娘、宝姑娘”也大了,说什么“男女之分”“叫人悬心”。她说的是“林姑娘、宝姑娘”,但针对的其实就是林黛玉一个人。后来,王夫人抄检大观园,目标也主要在黛玉。
让人可气又可笑的是,其实是袭人自己勾引宝玉上过床,结果贼喊捉贼,把知道内情的晴雯给诬陷了、害死了。之后又打着“男女之分”的名义,向王夫人告林黛玉的密,完全为了讨好老板、自己上位。果然,袭人很快上了位,成了宝玉的准二房,拿了赵姨娘一样的月银。可是最后贾家出事了,她竟然为了自保,抛弃宝玉而去,嫁给了戏子蒋玉菡。贾宝玉一直以为袭人真心对自己,但没想到人家从开始跟你玩儿的就是权力的游戏。
当然,除了袭人,赵姨娘、贾环这些把宝玉视为眼中钉的角色,在诬陷宝玉和黛玉这件事上,也肯定是不遗余力的。
周汝昌先生在《红楼十二层》中就分析过,宝、黛二人的形迹亲密,贾母、凤姐早都明白并表示承认默许。所避忌的,只有赵姨娘。第十九回黛玉见宝玉脸上有“纽扣”大的一点“血渍”,便说:“你又干这些事了!……便是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到舅舅耳朵里,又大家不干净、惹气!”这就是明白指的赵姨娘。“大家不干净”一语最为要害。可见黛玉为了自身与宝玉的关系,深畏于赵姨娘的诬谗陷害。
面对袭人、赵姨娘、贾环等人的恶意污蔑和“道德”攻击,林黛玉只能默默承受,有口难言。
林黛玉在《葬花吟》就预示了自己未来的窘境: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