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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说的是本来嫁给一个才貌出众的年轻人,想博个地久天长,从而抵消从小的坎坷形状。这里所谓的坎坷形状,指的是湘云自幼丧失父母,寄养于叔婶家的不幸。

“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首先是用“云”字和“湘”字点了湘云的名,但更重要的是“终究是”后面的转折,云散了,水干了,是结束的意思,再对照曲子前半部分讲的“才貌仙郎”“地久天长”等语,就知道这是暗示史湘云婚姻的不幸了。

这里还用了“巫山云雨”的典。“高唐”出自宋玉《高唐赋》,讲的是楚襄王梦见能行云作雨的巫山神女,典故中的巫山云雨是指男女之欢。而曲中的“终究是云散高唐”一句,形容云雨消散干涸,比喻男女之欢成空。

类似地,在第五回湘云的判词也预示了湘云婚姻的不幸:

后面又画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湘江水逝楚云飞”一句用“湘”字和“云”字,点湘云的名字。同时,“水逝”“云飞”,是形容好景不长,应指婚后不久夫妻就离散了。

有读者可能会问,“水逝”和“云飞”会不会是指史湘云死了呢?

不会。因为从这首词的另一句“展眼吊斜晖”来看,“吊”是对景伤感的意思,“吊斜晖”则是悼念夕阳,这是人近晚年、伤感此生的意思,似乎是暗示湘云孤独终老的结局。

预示湘云孤独终老的,还有一处更明显的,就是第一回中的《好了歌》解注以及脂砚斋的批语。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在这句后面,脂砚斋的批语是:“宝钗、湘云一干人。”

从“脂正浓,粉正香”到“两鬓又成霜”,无疑就是对女性衰老的形容。也就是说,湘云的结局是孤独终老,这和判词中“展眼吊斜晖”的意境是相似的。另外,湘云的《如梦令·柳絮词》里有一句“莫使春光别去”,也有类似的意思。

关于湘云的命运,书中还有其他暗示,有代表性的包括湘云在牙牌令中的诗句“日边红杏倚云栽,御园却被鸟衔出”,也有婚姻离散的寓意。

有趣的是,“日边红杏倚云栽”在占花名的时候也出现过,当时被探春抽到了,花签上说“必得贵婿”。所以说湘云在牙牌令中说出这句就预示了她自己“必得贵婿”,可惜她还有第二句话——“御园却被鸟衔出”(探春可没有),这听上去就糟糕了。这句典出王维的《敕赐百官樱桃》,意思是成熟的樱桃被鸟衔去,是终于落空的意思。

还有,史湘云的中秋联句的最后一句是“寒塘渡鹤影”。鹤有长寿的意思。但是在寒冷的池塘上,晚上有一只鹤飞过,应该也是孤独终老的象征。这意境颇像《**台》的歌词:“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三、“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困惑

有读者会说,你前面不是分析得挺透彻了吗?湘云的结局不就是婚姻破碎、孤独终老吗?

我想说,这一结论很多研究者都得出了,我在前面只是总结一下而已,方便读者理解。我想讨论的不仅是这个结论,而是针对这个结论的一些矛盾的论据,其中最令人费解的莫过于“因麒麟伏白首双星”这句话。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是第三十一回的回目,这回的很多内容也是围绕着麒麟来说的。大意是,贾宝玉之前从道士们送的礼物中挑了一只金麒麟饰品,因为他知道史湘云也有一只麒麟,所以见面的时候想给史湘云看。结果不小心遗失了,但恰好史湘云在园子里拾到了这金麒麟,发现比自己的那个“又大又有文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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