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凯斯宾一行人再度起程,前去拜访下一个朋友。其实,这位朋友住得离这儿很近,但是为了避开有人类居住的地区,他们不得不绕一个大弯。下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大片被灌木树篱围起来的平地,特鲁佛汉特将嘴巴凑到绿色堤岸旁的一个小洞口上,冲着洞里喊了几声。喊声未落,一个小影子就从洞里蹿了出来。凯斯宾定睛一看,发现那个小影子竟然是一只会说话的老鼠。当然,他看上去比普通老鼠要大得多,而且仅仅依靠后腿站立,两只前腿搭在身体两侧,加上他那两只可以和兔子耳朵相媲美的大耳朵(只是更宽一些),看上去足有一尺高。这只小老鼠名叫雷佩契普,是个快活又勇敢的小家伙。只见他一只手按在腰间那柄小巧锋利的宝剑上,另一只手时不时地像人类摸胡须一样,捻动着他那寥寥可数的长胡须,神气十足地说:“陛下,我们总共有十二员猛将。”说到这儿,他毕恭毕敬地向凯斯宾鞠了一躬,动作迅速而优美,“我愿意将我的所有人马都交由陛下您调遣。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凯斯宾真想哈哈大笑,他费了半天劲才克制住自己的笑意。他心想,像雷佩契普这样的小家伙,哪怕他手下的军队再多,人们也可以毫不费劲地把他们全都丢进洗衣篮中,轻而易举地拎回家去。
那天,在特鲁佛汉特他们的带领下,凯斯宾见到了许多隐居在丛林中的动物朋友,如果我在这里对他们逐一介绍和描述,本书的篇幅就会被拉得过长——这其中有打洞专家鼹鼠克劳德利·萨沃,拥有铁齿铜牙的獾家族哈德拜特三兄弟,兔子卡梅罗,还有刺猬霍格尔斯托克,等等。最后,他们走到一口被青草包围的水井边,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水井的四周栽满了榆树。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高大的榆树在井边投下无数长长的阴影。在他们周围,绽放着的雏菊也渐渐合拢了花瓣,白嘴鸦排着队从空中掠过——它们要飞回家睡觉去了。他们坐在草坪上,取出随身携带的食物,准备开始吃晚餐,杜鲁普金则点燃了他的大烟斗,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尼克布瑞克并不抽烟)。
“现在,”獾开口说,“要是我们能够唤醒这些树精,我们今天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可惜啊,我们办不到。”
“我们难道无法唤醒他们吗?”凯斯宾问。
“不,我们办不到。”特鲁佛汉特说,“我们对此无能为力。自从人类踏上这片土地,肆无忌惮地砍伐树木,污染河流,树精和水泽仙女们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天知道他们何时才能醒来。对我们而言,这真是莫大的损失。台尔马人十分惧怕树林,一旦这些树木因为愤怒而行动起来,我们的敌人就会闻风丧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纳尼亚。”
“你们动物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杜鲁普金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树精和水泽仙女,他用不屑的口吻说,“你为什么只提到那些树和水呢?你怎么不说纳尼亚的石头一旦发怒,就会不顾一切地砸向米拉兹呢?”
特鲁佛汉特并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寂静让奔走了一天的凯斯宾昏昏欲睡。这时,从他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曲若有若无的乐声,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做梦,于是翻了一个身打算继续睡,谁知就在他耳朵贴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或者说听到(他实在难以区分这二者之间的差别)一阵轻微的击打声或者说击鼓声。他立刻抬起头。这时,耳边的击鼓声变小了许多,但是刚才听到的音乐声又回来了,而且更加清楚,好像是长笛演奏的乐曲。特鲁佛汉特已经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树林。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一轮明月垂在半空,地面上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银色的月光中。凯斯宾这才意识到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乐曲声越来越近,那是一种风格粗犷而又令人着迷的旋律。终于,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一群黑色的影子踏着舞步从树林中徐徐走了出来,出现在皎洁的月光下——多年来,凯斯宾朝思暮想的就是眼前的这些黑色身影。他们看上去不比小矮人高多少,可是体形纤细,体态也更加优美,头上长满了拳曲的黑发,发丛中微微露出两只小角,白色的月光映照出他们奇特的身体轮廓——他们的上半身看上去和人类一模一样,可是下半身和双脚则和山羊如出一辙。
“羊人!”凯斯宾大叫一声,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很快,他就被他们团团围住。只用了一小会儿的工夫,这群生性善良的羊人就了解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并愉快地接受了凯斯宾王子。凯斯宾的手和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舞动起来;杜鲁普金也拖着笨重的身躯加入到了舞者的队伍中,尽管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生硬;特鲁佛汉特也不甘落后,只见他不断地用单腿一上一下地跳跃着,尽可能让动作跟上音乐的节拍。只有尼克布瑞克依旧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们。羊人们一边吹着用芦苇编制而成的笛子,一边围着凯斯宾翩翩起舞。借着月光,凯斯宾注意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欢乐中还隐隐透着一丝悲伤。羊人们在跳舞时也默默地注视着这位新来的朋友兼领袖。这些羊人大概有几十个,分别是曼蒂尤斯、奥本蒂纳斯、达姆纳斯、沃伦斯、沃尔提纳斯、吉尔比尤斯、尼米耶纳斯以及瑙瑟斯和奥斯康斯,等等。他们都是接到佩蒂威格的通知赶来的。
第二天早晨,凯斯宾一觉醒来,简直不敢相信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草地上又分明布满了羊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