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由于我对孔孟的学说的盲目崇拜,由于我习惯于唯心的主观论点,所以我对人类历史,一向都抱有错误看法。例如,我曾认为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全是由少数的英雄伟人所一手推动。认为只有这些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的天才和智慧,才会创造出新的历史。同时还在其中又掺入了不少迷信的因果报应成分,认为这些人之所以能够有了这样的聪明睿智,都是由于他们在前世自己种下了善因,所以在今世才能获得这种种冥冥之中的善果。所以我认为,每一个朝代的毁灭都是由于出现了昏庸无道或是懦弱孱幼的帝王和腐朽无能的王侯将相,或是由于奸臣的篡夺。每一个朝代的兴起,则是“奉天承运”的帝王、能臣、良将的力量所造成。后来,由于几年来不断地学习改造,我才清楚地认识到,这种错误想法,都是由那些封建统治者以及他们所豢养的“耍笔杆奴才”所硬造出来的谎话。他们是为了要掩盖人类历史车轮向前发展的真相,更为了企图隐蔽人民群众的伟大智慧和力量,才拿这种迷信的唯心说法来故意夸大帝王将相的个人作用。像是附有“乾隆御批”的《通鉴辑览》,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专门夸耀清朝威武的《大清开国方略》和《圣武记》等,都曾深深地影响了我,使我越发对“圣君贤臣”的作用有了铭肝镂骨的盲信。现在,我才如梦初醒地认识到,所有历史上的改朝换代,绝不是什么“天与人归”,而是由于当时的广大人民实在忍受不了统治者愈来愈凶的残酷统治,为了要活下去,才大家站起来从事革命斗争。这就是促使某一朝代的兴起和促使某一旧朝代倾覆的直接推动力量。后来,由于那些野心家利用并篡夺了人民革命的胜利果实,跟着他们自己也就摘下了为人民着想的假面具,变成为以暴易暴的新统治者,于是改朝换代的局面,便在历史中再三反复着。所以整个的人类历史,也就是由劳动人民群众一手创造出来的人类向前发展的各个过程,也就是劳动创造人类历史,创造人类社会的科学真理所在。
二、毓庆宫读书
我每天读书的时间,是从早晨八时起至正午止。每天到毓庆宫之后,到了法定的时间,便由我口中说出一个“叫”字来,于是就一个挨一个连续不断地像是空谷回声一般,由我身边的太监把这个“叫”字传到懋勤殿太监的耳中,更由他们的嘴传到我老师的耳中和陪我读书的伴读者(最初只有毓崇一个人伴我读书,后来又加上了溥杰陪我读汉文,我叔伯弟弟溥信陪我读英文)耳中,于是他们便应声而至,这一天的功课就开始了。
在老师和伴读者进来之后,老师这时是拿老师的资格来见我,所以只对我挺直一下身子,愣一愣神,就算是做完了见面礼。至于伴读者,他们却不能拿同学的资格来见我,所以他们得跪地向我请安,作为见面的礼节。做完了这套形式之后,便由侍立一旁的太监接过老师等的“官帽”,放在面窗长几上的帽筒上,然后他们鱼贯退出室外,我们的授课便开始了。
至于授课的方法,则是采取了读几遍和讲一遍便算完事的办法。当日的生书由老师带头先念,我们也都放开了喉咙,就像和尚念经似的随读一遍,然后再由老师默听我们朗诵个七八遍,便算是把当日的生书课业做完。跟着就是对读过的陈书的复习,也只是我和伴读者齐声温习一遍的程度。然后就是对对子——老师出上联,我们对下联,或是老师出题,我们作一首七言绝句,但这是很少作的。然后就是由老师讲几页《御批通鉴辑览》或是《大学衍义》等等的书,最后写一篇“仿”——也是由“照描”“跳格”而“临帖”的次序,逐步加以提高,于是就到了下课的时候了。
在上午的时间内,大约由两个老师分别负责上记的课程。在中间的休息时间内,照例给老师和伴读者准备一些糕点果品,到了正午下课后,便给他们准备一顿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