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副师长对家属院的孩子们自然是耳熟能详的,冀红琛就是冀副军长的女儿,他怎么敢视而不见呢?于是,他马上换了语气,笑盈盈地压低声音问:“什么条件?我倒想听听呢。”
“我们想当兵。”霍萍抢着说。
“急什么?再等半年,年底招兵的时候我帮你们办。”丁副师长说。
“不行,我们等不及了,就要现在办!”
“你们难为我啊!除非冀副军长跟我打个招呼。”
霍萍感觉事不宜迟,就把话接了过来,说:“她们俩刚从冀副军长那里回来,已经谈过了,冀副军长是同意我们当兵的,不信你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丁副师长一听这话,就回身再次把门锁打开了,走回屋里,霍萍她们急忙跟了进去。一进屋,她们就闻到他的家里洋溢着一股生葱生蒜的呛鼻气味。丁副师长果真拨通了冀副军长的电话,如此这般地询问了三个女孩想当兵的事,好像是那边同意,所以丁副师长连连点头,而具体时间是现在就入伍还是半年后,他根本就没提。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她们都感觉他很鬼,很善于模糊概念。接着,丁副师长就挨个给霍萍的父亲和傅郁芳的父亲打电话,诉说她们想当兵的迫切心情,当然,也不提具体时间问题,待他们都首肯了,他就撂下电话,对她们说:“一个星期以后办。但你们可要守约,军中无戏言,咱们讲好的条件你们可不能当儿戏!”说完还玩笑地伸出拇指和食指在霍萍的宽脑门上弹了一记。
三个女孩一叠声答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一个星期以后,她们都穿上了新军装,正儿八经地入伍了,从此走上了各自的岗位,一幅五光十色的新的生活画卷在她们面前徐徐展开。回首往事的时候,估计她们也会扪心自问: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的孩子,能这么简单顺利地说当兵入伍就当兵入伍吗?但当时她们就是这么入的伍。在非正常时间,半截腰插入部队,自然会在她们周围产生各式各样的议论,她们也许听得到,也许听不到,反正她们既然这么做了,就一点也不反悔。在她们父亲的保护伞下面,别人就算议论,又能奈她们何?此为后话。
话说霍萍入伍以后按照父亲的意愿被安排进了师部通信连的有线排;傅郁芳进了师医院做卫生员;冀红琛则进了师部文艺宣传队,因为个子高挑又没有其他特长,就被安排在曲艺组,学习说唱节目兼报幕。
傅郁芳和冀红琛都迫不及待地穿起了女兵裙,而霍萍只能干看着望洋兴叹,因为她整天训练累得臭死,身上总是汗臭味,她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情穿起女兵裙,只是在周末休息时穿一会,而因为女兵裙产生的种种喜悦心情早已大打折扣。只是,她戴上无檐军帽,加之额前刘海均匀撒开,就把“奔儿头”掩饰得恰到好处。母亲夸她穿上军装以后很像文革前的电影《红色娘子军》里面扮演吴琼花的祝希娟。“很像”大牌演员,英姿飒爽,风度翩翩,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当然让她说不出的惬意!此时,她突然恶作剧地想去会会那个妖魔一样的小女兵,尤其想查一下小女兵的底细,想知道她是什么背景!
霍萍犹豫着,以什么姿态去见小女兵呢?作为战友和颜悦色?作为调查者和被调查者横眉立目?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调查?假如人家有更大的背景,会把自己当回事吗?甚至会不会影响到自己以致影响到父亲?十九岁的霍萍,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蓬蓬勃勃,又如田野的春草抑制不住地疯长。
周末的晚上,她以看望冀红琛的名义来到师部宣传队,她想和冀红琛结伴去找小女兵。周末晚上的宣传队一反平时笙管齐鸣呜哇喊叫的情景,蓦然间变得非常安静。此时,冀红琛正在排练室拿着几页纸轻声背诵坐唱二人转《处处有亲人》的唱词:
阳光灿烂照山河,
江南塞北新事多,
汽笛长鸣震天响,
火车隆隆唱赞歌。
(白)各位旅客,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呼和浩特到了!
大娘我心里高兴面带笑,
满面春风走下了火车。
我的家住在四川省,
到部队去看我儿赵志国。
上个月志国儿来了一封信,
让我寄家乡的菜籽可别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