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女孩叫冀红琛,父亲刚从这个师的师长位置提起来到军里做了副军长,而她和母亲没来得及随着进市,还住在师部家属院里。霍萍的父亲是现任师长,而胖脸傅郁芳的父亲是师政委,这3个人显然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单从她们张口闭口就“军部、老爸”地那么叫着,就透出这个级别的干部子女的那份倨傲、洒脱和优越感。那确实不是一般人说话的口气。说着话就走进了石砌门廊,闪过迎门的影壁,往右走。影壁约摸两丈高,凸起的周边是嵌着白色细碎石子的水泥边框,凹下的版面平整光滑,在刷了红漆的底子上上面龙飞凤舞地刷着十一个大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毛泽东。”
在这里不能不提到它,因为男兵女兵和家属院的人们天天进进出出都要路过这里,对这个影壁不看也得看,接受的是一种带强制色彩的警示、教育和氛围的感染。
影壁后面往前走几十米,就是办公楼,是师部机关干部待的地方,办公楼后面是宽大的操场,那里是通信连、警卫连和机关干部跑步训练的场所,也是周末晚上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办公楼右边走不了多远就是大礼堂,和通信连的宿舍楼,这两个地方故事很多,因为里面有女兵。通信连有一个无线排和一个有线排是女兵,足有五六十人,整天进进出出熙熙攘攘的;而大礼堂的后院的一圈平房里住着师部宣传队好汉们,每日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手风琴、二胡不厌其烦地响着。路过的人们没有不探头探脑往里看的。再往前走,就是师首长家属院了。霍萍和傅郁芳、冀红琛三家紧挨着,虽是平房,却是套间,里面套着四间屋,按后来的话说叫“四室一厅”,门前是一块狭长的菜地,家家都种了西红柿、黄瓜、冬瓜、南瓜。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几种蔬菜便于管理。
她们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问题出现了,眼前如同出现一道弧光,一道闪电,她们的眼睛被强烈地刺痛了,她们愣愣地站住了脚,目瞪口呆地让这道闪电和弧光从身边滑过去。
闪电和弧光本不是闪电和弧光,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小女兵。女人看女人眼睛是很刁的,这个小女兵就是闪电,就是弧光,因为,她太漂亮了!简直漂亮得让霍萍、傅郁芳、冀红琛三个倨傲的女孩无地自容!平心而论,她们三个都不丑,身材也算窈窕,怎奈在这个小女兵面前她们真真感觉自己矮了半头!看这个小女兵匀称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弯弯的蚕眉,眼角很长似幽似怨、顾盼生辉的丹凤眼,笔直的鼻梁和紧抿着嘴唇的樱桃小口,看见她们的时候,她的嘴角有些不屑地牵动了一下。她们顾不上观察这个小女兵的表情,因为这个小女兵新发的女兵裙下面那一双白皙浑圆的小腿已经足以让她们耳热心跳万分羡慕!
问题的关键还不在这里,而在于这个小女兵是从丁副师长家里走出来的,这一点至关重要,她们看得清清楚楚。丁副师长五十岁,半年前死了老婆,很多热心人给他介绍新的女伴,他都拒绝了,说要为糟糠老婆守孝三年。信誓旦旦地,情深意重的样子。两个儿子都当兵,一个远在新疆的天山,一个远在内蒙的大草原。冷不丁从他家里走出一个如此靓丽的小女兵就是问题了——以她们三个女孩的心思,如果她们是男人,也绝对会对这个小女兵动心!会当仁不让,会义无反顾,会勇往直前!虽然她们生在那样一个标语口号满天飞的年代,“左”起来会要人的命,而她们在批林批孔批宋江风潮的裹挟下不仅读了《水浒》、《红楼梦》,还传抄了手抄本纯情小说《归来》(张扬的《第二次握手》),让她们懂得了自古以来才子与佳人、英雄与美女便惺惺相惜,里面涉及男男女女的描写让她们对那些事懵懵懂懂满心好奇,时时莫名其妙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而在这种时候便海阔天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