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全发痛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军帽,揪住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高家锁厉声道:“站起来!谁让你坐在地上了?你这种人,就是个四下漏风的大裤衩子!”
哈,简直一语中的,那时候部队战士的裤衩子方方正正肥肥大大,确实是四下漏风的。从此以后马全发就有了新的名子,那就是外号“大裤衩子”,响亮地一直被叫了下去,此为后话。
当时马全发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脸上万般无奈。嗫嚅了一会儿,说:“连长,要么这样,我认打认罚,去猪圈起粪去。”高家锁想都没想,当即同意。马全发急忙屁颠屁颠走了。到了猪圈就拉起电灯,叮当五六干起来了。各连队都有猪圈,而且都挨着,排了长长一拉溜。
二连猪圈的猪倌也是个四川兵,是马全发的老乡。他见堂堂的侦查班长天黑了却来起猪粪,就十分纳罕,说:“你要干啥子,想进步的话周日来行不行?你这个时间起猪粪害得我不得休息!”马全发也不回答,只是闷头干活。各连队的猪圈都有好几栏猪,是起一栏的粪还是都起了?如果都起了,那工作量也忒大了,单凭马全发一个人,即使干一宿也干不完。而且必定把人累趴架。而转天还要正常操课,这怎么行?猪倌叫王玉栓,急忙到连部报告去了,说马全发一个人跑到猪圈闷头起粪,也不说话,事情怪怪的,难道明天不操课了?
高家锁见此,就让王玉栓把指挥排长叫来了,安排指挥排全排人马都去起猪粪,争取两个小时干完,同时,安排侦查班老兵曾金友陪同魏雨谋在猪圈挑灯训练做题。这样就一举两得,既惩罚了马全发,又让小魏在乱糟糟的环境下接受抗干扰训练。然后又布置炊事班为指挥排做一顿晚餐。晚餐很简单,一般都是煮挂面,顺便下几个鸡蛋。如此说来,高家锁确实有两下子,考虑问题周全着呢。事情都布置下去以后,冀红琛就自告奋勇想去跟着起粪,高家锁道:“你甭去,他们干活要脱光膀子,你在那不方便。”
此时,冀红琛就开始发感慨了:“高连长,你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怪不得团长让你当红二连的连长。不过,洗裤衩的事我想马班长也是无意的,你就别怪罪他了;再说,小林琳也是不长眼眉,就算是帮别人洗衣服,也要先看看衣服里裹着什么不是?哪有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说严重点,等于不知自重不是?”
有的时候女人和女人总是很容易建立统一战线,而有的时候女人和女人又总是过不去。此时,冀红琛就把问题扯到小林琳身上了。这简直有点吹毛求疵、强词夺理,给别人洗衣服还洗出错误来了?眼下,小林琳还真就洗出“错误”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冀红琛的一席话把大家都说服了。幸亏小林琳不在场,否则,她不得冤死?
冀红琛继续说道:“宣传队女兵下连队体验生活,不论是操课时间和战士一起出操、训练,还是业余时间到菜地收菜,到厨房帮厨,到猪圈起粪,到厕所作卫生,或者晚上帮战友洗衣服,这都无可厚非,而且应该表扬。问题是必须分清男女,女兵就不能进男厕所作卫生对不对?女兵不论干多脏的活儿都不能随便脱衣服对不对?男兵当着女兵就不能光膀子对不对?没有这些约束,岂不是要乱了套吗?回头我还要找小林琳谈谈,告诉她,男兵的衣服不能随便乱动!”
一屋子人全都静静地听着冀红琛的议论,仿佛她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而是二连的当家人。而且,这一番话就把小林琳的问题“定了性”了——不合时宜,完完全全的不合时宜!二连的人早已知道冀红琛是干部子弟,而且是刚刚调到军里的冀副军长的女儿,对冀红琛没有敢说个“不”字的,况且,冀红琛的话也自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