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天的训练里,攀登架设是最累的。一根黑油油光溜溜的电杆被战士们爬过一段时间以后,就磨得十分光滑,这个时候反而不如新杆好爬。霍萍总是爬到第八个来回的时候,疲劳期不期而至,开始四肢僵硬,手脚不听使唤。此时班长就有意让她只用四肢,不用脚套。爬电杆有三种爬法,一是用脚扣,就是那种常见的铁的带钉耙的半圆;一是用脚套,即把一个直径一尺多的牛皮圈拧成“8”字,套住两脚可以爬杆;还有就是徒手爬杆。霍萍用脚扣自然能爬得利索,而用脚套就总是半截腰掉下来,现在班长在她非常疲劳的时候让她徒手爬杆,谈何容易!但她不能不听班长的训斥。她站在油杆的下面,抬头望一眼杆顶,便双手抱住油杆往上爬,可是明明两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于是一只脚刚蹬上去,另一只脚就滑落下来。就这么反反复复地爬呀,滑呀,直到精疲力竭,双脚再也不能同时离开地面,继而一下子躺倒在地,死活不爬了。
而若是攀爬新油杆,又是最痛苦的,多少年以后都让霍萍记忆犹新:新油杆上是有刺儿的,往上攀爬还好一些,待到抱着油杆滑下来时可就惨了,双手都被刺儿扎满了,真是苦不堪言。霍萍细嫩的手掌总是血淋淋的。可班长还是要让她们等到训练结束以后,才能咬着牙忍着痛把刺儿一根根地往外剥。霍萍好几次想哭,可是,看到别的女兵都这样,人家都没哭,她也就强行忍住了。结果,这个月霍萍就断经了,老朋友不来了。霍萍吓得够呛,是不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这要是影响未来的生育可怎么办?是不是别人也这样呢?她悄悄问另一个女兵,人家告诉她,过去也断过经,用中药调过以后老朋友就又回来了。那时候,部队医院没有中药,买中药得去药店。女兵们的津贴费少得可怜,一个月只有几块钱,怎么吃得起中药呢?师后勤部有个规定,涉及通信连女兵断经问题买中药,可以特批报销。于是,霍萍就不得不加入了这个享受“特批”的系列。
受苦受累不算什么,霍萍最讨厌挨骂。班长叫蓝幺妹,是个个子不高、团团脸的四川女兵,已经入伍5年。惹急了就会骂街,最常骂的话是“妈那X!”或者“笨X!”“死肉X!”她平时喊霍萍的时候总是“奔儿头,上!”算是客气的。那次霍萍累得躺倒在地的时候,蓝幺妹就改口骂了一句:“笨X,起来,继续!”霍萍果然就起来了,但她不是去爬杆,而是一把揪住蓝幺妹伸手就打,要不是班里女兵立马抱住了她,她的巴掌就打在蓝幺妹脸上了。喊她“奔儿头”,她还勉强能够接受,骂她“笨X”是断然不行的。但她冷静下来以后一想,蓝幺妹骂街为了谁呢?蓝幺妹是事事做在前头的,丝毫不比大家轻松,她这么骂还不是恨铁不成钢吗?也就原谅了蓝幺妹。但她好几天不理蓝幺妹。
随着时间推移,霍萍也慢慢明白,蓝幺妹并不是真的对她们那么狠心,那么不顾她们的痛苦与死活。之所以对她们严厉,是想让她们在苦累的磨砺中尽快训练出过硬的专业技术。而且,蓝幺妹也有心软的时候,有时遇到新油杆,就让她们先带着脚套爬上去,先把油杆上的刺儿磨一磨。不要小看了蓝幺妹的这个决定,此时此刻,霍萍心里就油然翻起热浪。但她还是不理蓝幺妹。
两天后的一件事让霍萍蓦然改变了态度,而且让霍萍终生难忘——那次她爬到油杆顶端的时候,突然脚套被磨断了,身体急速从油杆上滑了下来,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根油杆三四米高,掉下来就算摔不折腰腿,墩一下子也是够受的!此时就见蓝幺妹一个箭步飞奔上前,在霍萍将要落地的瞬间,猛地用双手托住了霍萍的屁股,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霍萍没有受伤,而蓝幺妹的手掌手腕却疼得不行,回去到师医院一检查,骨折了。不得不打上石膏和夹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