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萍“哦”了一声就坐在小魏的单人**,把小魏叠成豆腐块一样方正的被子倚得一塌糊涂,而且还闭上眼睛,说:“小魏,你给我讲个故事,我眯一会,好累。”
谁知,小魏放下手里的毛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柳青的《创业史》,翻开第一页,说:“你老爸让我抽空读这本书,我感觉里面题头的一句话说得特别好,你听——‘人生的道路虽然很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我想,你老爸肯定是让我好好体会书中的深意。”
霍萍睁开眼睛,拿过书来,嘴也撅了起来:“我老爸怎么不向我推荐书看呢?他只让我读《革命烈士诗抄》,还让我抄下来。”霍萍说着,就回屋去了,一会就拿来一个笔记本交给小魏。小魏打开一看,还真是手抄本,字迹清晰工整,便说:“借我用用呗,我也抄一本。”
霍萍突然眼珠一转,按住小魏的手,说:“我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不许说谎。”
小魏笑呵呵地看着霍萍:“问吧,我不会说谎。”
“你读过手抄本《归来》吗?”
“什么意思?我如果没读过,你说我孤陋寡闻;我如果读过,你就说我思想不够健康?”
“什么呀,脏心烂肺。我还读过、抄过呢。我只是考考你是不是诚实。”
“我真的读过,但没抄过,因为我对文学没这么大兴趣。”
“你对那本小册子里苏冠兰和丁洁琼的关系是不是撕心裂肺啊?”
“没有,我对小册子讲的苏冠兰舅舅家里墙上的一幅名画——俄国著名画家艾伊瓦佐夫斯基的《九级浪》印象深刻,后来我爸从一位知心朋友、学校美术老师家里借来了前些年险些被红卫兵抄走的《九级浪》的图片,简直让我爱不释手。”
“我怎么没有印象?”
“这就是兴奋点的不同了。这幅画表现的是风暴中飘泊的人们,他们栖居在帆船的残余物上,为了生存,拼命挣扎,而狂风巨浪中的船与人是那么渺小。既表现了自然的巨大力量与不可抗拒性,又表现了人对大自然的抗争与挑战。整个画面气势磅礴,险峻逼人,色彩也很明亮,烘托了人的大无畏精神。这是人与自然的颂歌,使人震撼,使人动情,使人难以忘怀。”
“哇,在同龄人里我还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思想深刻的,而且用词这么准确、形象、讲究。——这本《革命烈士诗抄》你拿去抄吧。不过,我对你漠视苏冠兰和丁洁琼的关系表示遗憾。”
“其实,我对男女恋爱的描写也很喜欢,只是感觉离自己生活很远,没往心里去。”
“如果你是苏冠兰,突然遇到丁洁琼这么好的女子,会动心吗?”
“会。”
一直眉头紧锁的霍萍蓦然间舒展了眉头,把自己的刘海往两侧抹了一把,露出宽阔的脑门,说:“我们班长蓝幺妹没事就喊我‘奔儿头’,我的脑门真的大得不得了吗?”
“你的脑门是比一般人大,但这样的脑门往往象征着智慧。”
霍萍如释重负般,脸上笑开了花。尽管小魏的话不无恭维的成份,但她就是爱听。她变戏法一样,突然在手心里亮出一颗红色玻璃珠,通红通红的,闪闪发光,“送你吧。”
小魏把红珠子接了过来,说:“真漂亮,你舍得吗?”
霍萍点点头说:“送别人舍不得,送你舍得——我赠红珠如赠心,但愿君心似我心。”
“你的诗做得不错啊。”
“哪是我的诗,是革命烈士夏明翰的诗。”
“我知道夏明翰还有一首诗很出名: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自有后来人。据说《红色娘子军》里面的‘杀了洪常青,自有后来人’就是从夏明翰的诗句里演化过来的。”
“你还不简单,会背烈士诗抄呢。我背一首,你猜猜是谁写的。”
“好啊,请吧。”
“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我不需要什么自白,哪怕胸口对准带血的刺刀!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只有怕死鬼才乞求自由;毒刑拷打算得了什么,死亡也无法叫我开口!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魔鬼的宫殿在笑声中动摇;这就是我,一个共产党员的自白,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