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雨缪不得不这样说了一句:“全对,恭喜啊!”但他转念一想,与如此聪明的人交手,必须时刻高度警惕!这时,对方果然继续出题了:“打个平手,谁都没输。请原谅我是个数学癖。全公社还从来没遇到过对手。这样吧,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摸到这屋里的电门咱就接着谈,否则,你们就打道回府。怎么样?”
刘金档急忙接过话来说:“好办,就这么定!”心说电门在哪儿还不知道吗?也忒傻了不是?便伸手就往墙上摸,谁知只听“啪”地响了一声,刘金档被弹得“扑嗵”一声摔倒在地,大叫:“哎呦喂!你个小狗日的!坑你二叔啊!”
霍萍急忙紧紧捏住魏雨缪的手,在黑暗里与他耳语:“你千万不要乱动,墙上有**的电线,刘金档被电着了!”
魏雨缪轻轻“哎”了一声,便快速开动脑筋,猜测电门的方位。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一分钟的时间能有多长?眼看就要到了,霍萍突然一猫腰,伸手在炕沿下方摸了一下,嗨,还真摸到了,她顺势“啪”一声按亮了开关。于是,屋里顿时一片敞亮,白森森的日光灯灯管的光线刺得大家立即虚起眼睛!
魏雨缪悄悄问霍萍:“你怎么会知道电门在那儿?”霍萍也和他耳语:“我在农村驻训的时候,在老乡家里见过。”
此时,就见鬼子六在炕中央盘着腿正襟危坐,手里攥着一根鞭子。不是赶羊的鞭子,也不是赶大车的鞭子,而是杂技团使用的那种长鞭。魏雨缪向左边墙壁看去,却见墙壁上用**的电线盘成了花瓣样,像是一朵大牡丹。而右面墙壁上用**的电线盘成一个粗陋的胖女人状,两个**夸张地大。鬼子六身后便是窗户。农村里的西厢房一般没有后窗,但鬼子六这间屋就有后窗,而且,此时后窗敞着,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着。想必是鬼子六随时准备逃走——他如果会翻跟头,只需一个倒毛就可以逃之夭夭。
鬼子六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人,眉目还算清秀,留着偏分头,腮帮子刮得铁青,一身半旧蓝色制服。说他是中学校长,从外貌和装扮上还真有几分接近。此时,他就又开口了:“你们过五关斩六将,节节胜利,好吧,我就和你们谈谈。”
刘金档一直在地上蹲着,此时他倏然站起身来,夹带着乡俗俚语把魏雨缪和霍萍向鬼子六介绍了一番。说到霍萍,他特意描了一句:“霍萍她爸是师一号,嗨,对我这个游击队长还记得清清楚楚哩!人家是野战军,咱是游击队,人家能记住咱,你想,是不是咱的造化?”
鬼子六道:“二叔,你往年的那点事儿别总挂在嘴边上,我要是早生三十年,没准儿还当军区司令呢!说说你们找我想干什么吧。”
霍萍把话接了过来,说:“刘卫国,实不相瞒,你把高家锁他们五个人扣住以后,师一号急得火烧眉毛。因为我是他女儿,他的一行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他急,我就急。所以,就找老朋友刘金档刘书记来了,接着,让刘书记领着找你来了。我知道,平日里刘书记最喜欢你,最中意你,否则怎么会提拔你当中学校长呢?”
鬼子六突然打断霍萍的话说:“你是不是讽刺我二叔专门提拔自己的亲戚呀?”
霍萍微微一笑,说:“卫国你多心了,我没有那意思,古人云‘举贤不避亲’不是?我现在当通信连的排长,就是我爸举荐的。”
魏雨缪急忙摇了霍萍的手一下,心说,你怎么把污水往自家身上泼,你为提干吃了多少苦,我还不知道吗?
但霍萍不理睬魏雨缪,继续说了下去:“卫国,你是个聪明人,一定要看清眼前的形势,中国有句老话:‘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里面是什么道理,你琢磨去吧!”
鬼子六有些厌烦地咳了一声,甩出一鞭子,将炕对面躺柜上的一个花瓶扫到了地上,“啪”一声就碎了。他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全懂,但咱平洲地区、咱K县、咱白土公社这地方情况非常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比方说,对方打死打伤过我们很多人,我们能把这事儿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