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花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丹顶鹤和曾金友一左一右傍在石一花两边,朝县城方向缓缓地迈着步子。“我给你们带来这么多不愉快,还怎么住得下去呢!”石一花哽咽着说,“是我害了魏雨缪。否则怎会让他没提干反倒提前复员了呢?可是当初我为什么这么自私就想不到呢?”
丹顶鹤说:“事情都过去了,别难过了,你这个样子,魏雨缪要是知道了会难受的。”曾金友捅丹顶鹤一指头说:“告你石一花,我对这事有自己的看法。魏雨缪不敢和你搞对象其实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个师一号的千金霍萍,刚从唐山回到营房的那段时间,霍萍给魏雨缪来过好几次电话,但魏雨缪因为没提干,就没去约会。他有对象的事早就应该告诉你;他不告诉你,让你一直蒙在鼓里,可你却在这哭哭啼啼。”
这一激果然管用,石一花一下子止住了哭泣,口气坚决地说:“老曾你误会我了,我来部队是慰问救命恩人,是你们大家,不是看他魏雨缪一个人的!但是我相信,以魏雨缪的性格不会就此消沉潦倒,今生必有所为……但我应该替魏雨缪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就在你们吃晚饭的时候,我找到了团机关小食堂,见了团长。”
“你还真行,”丹顶鹤钦佩道,“团长怎么说?”
“正碰上刘干事,他迎住我不让进,说是有话对我说。我说我算领教你了,和你没话。他堆着笑脸扯住我的衣袖不撒手,好没道理!这时候团长走过来了,说你是不是唐山——我自报家门说——在‘状元二条’接生孩子的石一花!团长一把拉住我,丫头、丫头亲热地叫,非拉我进去吃饭。我说二连的人们还等着我呐,我只说一句话,是我影响了你们的魏雨缪,本来我们俩就没有任何关系,能不能让他回来?还有提干?团长说不行。我说我求求你们了,团长说早已经实施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我说既然如此,咱们谈什么都没必要了。我转身就走,团长在身后丫头丫头叫我,我没回头。……走,咱们找一家饭馆吃点什么,你们千万别跟我生分。”
石一花的诉说让丹顶鹤和曾金友为之心动,她从崇拜英雄到知恩图报情深义重,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把该做的和能做的都做了,让两个须眉男子深深敬重。
后来,丹顶鹤把这个情况写信告诉了魏雨缪,顺便把多出的那件毛线背心寄给了他……
而一直默默等待着魏雨缪回音的霍萍听傅郁芳说魏雨谋一直好好地保留着红玻璃珠,心里便不时翻起热浪。又见魏雨缪始终不到家里来,再也沉不住气了。如果说,去唐山抗震救灾属于紧急任务,谁都不能违拗,一去几个月,都是顺理成章,不论霍萍还是傅郁芳、冀红琛,乃至任何一个感情饥渴的女兵,对自己男友的一时疏远和没有音讯全能接受。因为她们自己本身也受到客观环境限制,不能有所作为。问题是抗震救灾任务已经圆满收官,部队回营房休整了,你怎么就不能主动到我家来一趟呢,你出过问题,你自卑,那也不是不见面的理由啊,谁没有过失误?以后纠正了就是好同志啊……
霍萍之所以着急,其实还有个原因。师部作训科郭参谋对她摊牌了,如果她再拿不定主意,他就和其他女兵牵手了。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这么不冷不热地拖延算怎么回事?霍萍母亲也一再督促霍萍赶紧下决心,天天念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于是,霍萍连续失眠了几天以后果然下了决心。但她下的决心不是母亲指出的方向,而是相反。星期六的晚上她终于再次给二连连部打来电话,问高家锁:“魏雨缪怎么回事?见不着面不说,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起初高家锁支支吾吾打岔搪塞,不想实话实说。但架不住霍萍咄咄逼人的追问。不得已,高家锁告诉霍萍,魏雨缪已经复员回山东泰安了,都走了好几天了。
啊?怎么会这样?霍萍声嘶力竭道:“你们二连眼里还有没有人才?你们哪个人的计算速度能追上魏雨缪?你们是不是嫉贤妒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