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花还是不表态。全身僵直地躺着一动不动。大家就都殷切期待着。屋里一时间非常静谧。此时魏雨缪内心里蓦地出现“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起来。并且,心脏像扎进一根针一样产生深深的刺痛。他知道,他的这种想法是不该出现的,但却一时间根本抑制不了。那就是:石一花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妻子,她的精神与身体是最先归属自己的,眼下生离死别一般剥离出去,自己已经有了爱妻霍萍尚且难以承受,让实心眼儿的归属者石一花心安理得地承受,她怎么能做得到?霍萍的善心提议真的透着“残忍”。问题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不做这种选择和剥离是不行的。人生是不可逆的。按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时间隧道中进行回溯吗?那只能假设,理论上可以,实际上做不到。他对石一花的“不表态”比任何人都更能意会。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能不给石一花找台阶下,于是就说:“霍萍,你也真是,这种事哪能在大庭广众面前随便提起呢?同意还是不同意,怎么也得背后去说对不对?算了吧,你甭难为一花了!”
霍萍便看了魏雨缪一眼,似乎从魏雨缪的眼里看出了什么,便说:“好吧,今天就这样吧,只是提出问题,并不急于解决,哪天再说吧。”
此时,就见石一花移开捂着脸的双手,目光炯炯地突然对着曾金友点了点头,然后就猛地转过身去,给大家一个后背。想必是不愿意让大家看到她此时十分窘迫的表情。霍萍及时抓住了这个契机,便一拍巴掌道:“好了,我们都看到了,一花已经同意和老曾牵手了!大家鼓掌!”
病房里立即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真心祝福的掌声。魏雨谋没有鼓掌,他感觉霍萍有些强买强卖的味道。怎奈这是目前最理智最得人心的选择了。师部作训科的副科长对魏雨缪说:“你所关心的问题全解决了,咱是不是也该启程了?”
魏雨缪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说:“是该启程了,让曾金友送送咱们!”
三个人便走出病房。院子里,副科长的吉普正等在那里。魏雨缪握着曾金友的手说:“曾排长,现在我必须叫你曾排长了,你现在的任务很重,一是带好指挥排,二是照顾好一花;下一步我要认一花为亲妹子,她如果有一点点闪失,我就要拿你是问。你的明白?”
曾金友当然对很多事情也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他给了魏雨缪肩膀一拳头,说:“算了吧你!好话都让你说了,就像我们都是白痴一样!快走吧,别让首长再着急了!”
部队一直在流行一首歌,叫做《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其实,很多时候战友之间的情义早已超越了一奶同胞的血亲兄弟。差异与龃龉自是难以避免,而深刻的理解、默契的配合、无间的互补、鼎力的支持与支撑,更是战友之间的主旋律。
师一号见到魏雨缪以后,首先说了两件事,一是让魏雨缪来师部当参谋的事儿,二是同意魏雨缪与霍萍结婚的事儿,使魏雨缪心里对师一号一下子扭转了形象,由对他怨怼,变得喜欢起来,但接下来,师一号说的问题,魏雨缪就不能同意了。师一号说现在很多年轻战士和干部都想参加全国高考,但实际名额没有那么多,怎么办?有些人就得做出牺牲。
师一号说到这儿的时候,魏雨缪还感觉说得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但接下来,魏雨缪就翻脸了。师一号说:“炮团有两个名额,团长给了你一个名额,给了另一个战士一个名额。那个战士,我没有意见,你这个,被我拦住了。”
魏雨缪听到这里,“噌”一下子站了起来,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师一号,沉了得有十秒钟,他突然大声质问师一号:“首长,您为什么这么做?您知道我的远大理想,和为了高考都做了哪些准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