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萍没有急着回部队,她在唐山住下来了。她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仰仗了自己的父亲是师一号,她对通信连请假时说的是帮父亲办事,既然是帮师一号办事,通信连还能阻拦吗?霍萍晚上和石一花挤在地铺上睡觉,对石一花说尽了夸奖恭维的话,比如:“你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一定会有很光明的前途。”又比如:“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你的将来一定会顺风顺水,找到如意郎君也指日可待。”等等。其实霍萍本身是个性格倔强的人,是不擅长说这种话的,而且,她的师一号千金的身份也让她不屑于对平民子弟石一花说这种话。但眼下没办法,她必须这么说。她不知道石一花的前景究竟是不是顺风顺水,但她必须这么说。哪怕是谎言,也应该这么说。当然,这种谎言是善意的。而石一花本身,虽不像霍萍说得那么好,可也毕竟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好姑娘。
前半夜,两个人谁都没有睡着,都是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后半夜,霍萍睡着了。她是电话兵出身,睡眠质量还是不错的,所以一睡就睡到了转天上午十点。当她睁开眼以后,发现石一花走了。石一花把自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籍、资料都打成了捆,在霍萍的枕头旁边留下一封信。霍萍爬起来以后,急忙穿上衣服,然后就把信打开了,见里面写到:“霍萍姐,永别了!我爱你,我更爱魏雨缪!我留下一个存折,里面有二百块钱,那是我参加工作一年以来的所有积蓄。本来是想给魏雨缪家里买一张书桌的——他们家始终没有一张书桌,而魏雨缪学习成绩那么好,他是在什么条件下学习的呢?这真是个谜。现在这个谜底用不着揭开了。我不关心那些了。现在这二百块钱就算我对你们俩婚礼随的份子钱吧!祝你们幸福!再见了!石一花。”
不祥之兆!霍萍最担心的问题终于出现了,她的大脑发出了“轰”的一声!
霍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紧赶到公安局报了案,她声泪俱下地恳求公安局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石一花,救救石一花,要找到一个活生生的全须全尾的石一花,不是发生了意外的石一花!公安局的同志对霍萍的心情是非常理解的,立马对工作做了安排,然后告诫霍萍,你回去安心等待回音吧,别着急,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霍萍此时就更不能急着回部队了,石一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的,毫无疑问自己是负有责任的。她回顾了一下,从昨天以来她对石一花说过的所有的话,感觉并没有说过对石一花构成精神刺激的地方,那么,石一花仅仅是因为失去了魏雨缪就万念俱灰了吗?
霍萍急忙给身在二连的魏雨缪拍了一封加急电报,说石一花突然失踪,请魏雨缪告假来唐山。那年月打长途电话非常不方便,而且价格很贵,所以一般就采取拍电报的方式,把最紧要的问题告知对方。
这封加急电报送到二连连部的时候,高家锁正跟指导员关着门发牢骚,说因为魏雨缪把炮弹计算到村里的水井里,所以,自己跟着沾了包,弄得自己一直努力表现,立了功受了表彰可还是提不了职。正说着,加急电报送来了。高家锁接过来一看,是给魏雨缪的,而且里面的内容是说石一花出事儿了,要魏雨缪赶紧去唐山一趟。高家锁自然是认识石一花的,而且一直对石一花印象不错,曾经感叹过魏雨缪这小子真有艳福,竟然被石一花这么好的姑娘看上。只可惜,魏雨缪不争气,朽木不可雕,狗屎上不了台盘,烂泥巴糊不上墙,现在石一花突然出事儿了,无疑又是魏雨缪造成的,否则霍萍怎么会亲临唐山呢?此时,高家锁既恨魏雨缪,又同情和可怜石一花,无疑心里也是相当着急的。他对外屋的通讯员说:“去,赶紧把魏雨缪叫来!”回身又对指导员说:“自打魏雨缪这小子来二连,我就没顺过,不行让他赶紧走了算了。”
指导员问:“走,往哪儿走?你是打算让他去唐山,还是打算让他复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