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世界是为了到桑给巴尔岛去数一下老虎的数量,这并不值得。不过,要是没有更好的事可做,那还是去吧,或许你还能找到个“西默斯之洞”,从那里你最终能进入自己的内心深处。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黄金海岸或奴隶海岸,都面向着这私人的海洋;尽管不论从哪里出发都可以直接到达印度,却没有一条船有勇气开出海港,驶向那茫茫不见大陆的内心海洋。尽管你已经学会了一切方言,习惯了一切风俗,尽管你比一切旅人行得更远,适应了一切气候与水土,连斯芬克斯都被你气死撞碎到石头上了,你还是要听从古代哲人一句话:“到你内心去探险吧。”这需要眼光与魄力。只有败将与逃兵才会走向战场,他们是一些逃跑而又被征召的懦夫。现在就起程吧,向最遥远的西方前进,不要停留在密西西比河或太平洋上,也不要到古老的中国和日本去。勇往直前吧,沿着地球的切线走,不管冬夏,不管昼夜,不管日出日落,永不停息,直到地球消失。
据说,法国政治家米拉波为了确定正式对抗神圣的社会法则到底需要多大的决心,曾经当过拦路贼。
他说:“一个勇敢的士兵,勇气只有强盗的一半。”“荣誉和宗教,永远不可能阻碍一个谨慎而坚定的决心。”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米拉波总算是个男子汉,可是这很无聊,即使他并不是无赖。一个比较清醒的人将会发现“正式违抗”所谓的“社会神圣的法律”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因为他服从了一些更为神圣的法律。
人们对待社会制度不该像他那样,而应该依从本性——如此便不会与一个公正的政府作对,如果碰到的是一个公正的政府的话。
我离开森林的理由,和我搬进森林的理由一样。我认为自己或许有各种不同的生活要过,不该再把时间耗在森林里了。令人惊讶的是,我们不知不觉地习惯了一种生活,踏出一条自己的特定轨迹。在那里居住不足一周,我的脚就踏出了一条小路,从门口一直通向湖滨,距今不觉五六年了,这小路依然还在。是的,我想是别人也走了这条小路了,所以它现在还通行。大地表面很松软,人走过之后会留下足迹,内在旅程的道路也是如此。
世界上的道路,又破又旧。传统与因循的辙痕,如此之深!我不愿待在船舱里,宁可走到桅杆前,站在世界的甲板之上,以此看清重山中的月色。我现在并不想走下船舱。
我从经验中至少了解到:一个人若能自信地向他梦想的方向进行,努力经营他所向往的生活。通常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他将要穿越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把一些事物抛在后面。在他的身边和心灵中建立起一些更新、更普遍、更自由的规则,或者扩充旧的原则去生活。他生活得越简单,宇宙的规律就越显简单,寂寞将不称其为寂寞,贫困将不称其为贫困,软弱将不再称其为软弱。如果你造了楼阁,你的劳苦并非枉然,楼阁就应该造在空中,现在就为这些奠定基础吧。
英国人和美国人说,你要开口说话,他们才会了解你。这种要求真是荒谬。人类也好,伞菌也好,它们的生长方式都不是这样的。大家似乎认为这一点十分重要,好像没有它,其他人就真的理解不了似的,大自然似乎只是保留一种理解的程序。似乎是自然可以供养四足动物,但是无法供养鸟,可以供养爬行动物,却供应不了飞禽。似乎只有牛听得懂的呼嘘声才是最优秀的英语;似乎只有愚蠢才能保证安全。其实我最大的担心是我的表达不够过分,无法脱离日常生活的限制,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根本不可能真正表达出我所坚信的思想。
夸张吗?这就要看你所处的境地了。
漂泊的水牛去另一个纬度找新的牧场,并不比奶牛在喂奶时踢翻了铅桶,跳过了牛栏,奔到小牛身边更过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