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是很常见的。整个冬天它都在我的地板下面活动,我和它只有一板之隔。每天早上我刚醒来时,它就急促离开,用砰,砰,砰的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惊扰我。黄昏时分,它们常常转到我的门口,吃我扔掉的土豆皮,它们和泥土的颜色是如此接近,以至于在它们静止不动时,你很难分辨出来。有时在黄昏的微光中,我一会儿看见,一会儿又看不见那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我的窗下的野兔。要是我推开门,它们吱吱地叫着逃开了,在近处观察它们,总会激起我对它们的爱怜之心。
一天晚上,一只野兔坐在门口,离我只有两步之遥,开始时它害怕得瑟瑟发抖,可还不愿跑开;这可怜的小东西瘦骨嶙峋的,破耳朵,尖尖的鼻子,短尾巴,瘦小的爪子,似乎自然只有这个小东西,再没有比它更高贵的物种了。它大大的眼睛显得很年轻,可却像生了水肿似的病恹恹的。我往前踏一步,瞧,它弹力十足地跃过积雪,飞快地跑开,然后优雅地伸展躯体,马上与我隔开了整个森林——这野性不羁的肌肉体现了大自然的力量和尊贵,也是它消瘦的缘故,这是它的天性。(野兔的学名叫lepus词源是levipes,有人说是脚步敏捷的意思)田野里如果没有兔子和鹧鸪,就不能称其为田野,它们是最淳朴的土著动物。这种古老而可敬的动物从远古时代一直存于至今,具有大自然的色调和本质,与树叶和土地同宗同族——彼此之间密不可分。它们既不是靠翅膀的飞禽,又不是靠脚的走兽。你看着它们跑开时,不会觉得它们是野兽,而觉得它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就像沙沙作响的枯叶一样。不管有什么变革发生,兔子和鹧鸪依旧可以繁衍,像真正仿佛有一束光芒穿过一层土生土长的人一样。如果森林被砍伐,幼苗和灌木还可以生长出来,它们依旧可以躲在里面,繁衍生息。如果一片土地连野兔都养育不起,那肯定是贫瘠的。我们的森林适于它们的生存,在每一个沼泽的周围,你都可以看到兔子和鹧鸪的踪影,可惜那里已有牧童用嫩枝围起了栅栏,用马鬃安了陷阱。
冬之湖
度过了一个静谧的夜晚后,我醒过来,脑子里好像萦绕着很多问题。我在梦中努力想回答,例如,什么——如何——何时——何地之类的,但我总也回答不出。现在黎明已经到来,大自然的一切又生机勃勃,她从宽大的窗子探进屋内,恬静而惬意,并没有任何疑问。
于是我又开始了清晨的工作。首先,我拿着斧头和桶去找水,如果不是做梦,在经历了一个寒冷的雪夜之后,此刻要找水,需要一根魔杖。原来水波**漾的湖面,对任何呼吸都很敏感,可以折射出每一道光和影;可是到了冬天,湖面上的冰层就有1英尺厚,有时甚至有1.5英尺,可以承受最笨重的马车从湖面驶过。它是湖面还是平地,让人难以分辨,也许是因为冰层上还有1英尺深的积雪。湖水就像周围群山里的土拨鼠一样,也闭上了眼睛,开始了长达3个多月的冬眠。我站在被冰雪覆盖的原野上,如同站在群山中的牧场一样。我先扒开1英尺厚的雪,又凿开1英尺厚的冰,在脚下打开一个洞口,然后蹲下身子喝水,我又望着水下的鱼儿那安静的客厅,在那里,仿佛有一束光芒穿过一层磨砂玻璃照进去,无比柔和。底部铺满了细沙,和夏天时一样,充满着永恒的宁静和安详。这里似乎是琥珀色黄昏的天下,与水中居民的安静且恬淡的气质很协调。天空在我们头顶,又好像在我们脚下。
天刚破晓,一切都被霜冻得松脆,人们带着钓竿和简便的午餐,穿过雪地去钓梭鱼和狗鱼;这些人天生狂野,本能地追随其他的生活方式,并相信其他的天赋,而不像城里人那样。他们来来回回地往返,将城市某些分开的地方缝合起来。他们坐在岸边枯萎的橡树叶上吃午饭。城里人精于世故,虚假造作,他们却通晓自然知识,他们从不研读书本,但做的事却比所知道的和所能说的要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