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一朵孤独的毛蕊花或原野上的蒲公英,比起一片豆叶、一棵酢浆草、一只马蝇或一只大黄蜂,我不会更孤独;比起密尔溪或一只风信鸡,比起北极星、南风、四月的阵雨、一月的融雪或新房中的第一只蜘蛛,我也不会更寂寞。
漫长的冬夜,大雪纷飞,林中寒风呼啸,一个老移民有时会来看我,他是这里最初的经营者,据说他曾挖过瓦尔登湖,还在上面铺上石子,沿着湖滨植上松林。他给我讲述古老的传说和来世的传奇,就算没有苹果或苹果酒,我们照样相处甚欢,畅谈对事物的见解,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他真是个极为聪明而幽默的朋友,我很喜欢他,他简直比葛菲尔、华莱士拥有的秘密还多。尽管人们认为他死了,可没人知道他葬在哪里。我附近还住着一位老妇人,很少有人见过她,有时我很喜欢在她芳香的百草园中漫步,采集一些草药,听她讲一些神话。她有无与伦比的创造天赋,她的记忆力能远远追溯到神话以前的事情。她给我讲述每个神话的起源和事实依据,因为这些事都发生在她年轻的时候。
一个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老妇人,不管什么季节、什么气候,都神采飞扬,看样子她会比她的儿孙们还要长寿。
太阳、风雨、夏天、冬天,大自然这种无以言表的纯洁与仁善,永远提供这么多的健康与欢笑!它们如此同情我们这个民族,如果什么人有正当理由悲伤,整个大自然都会受其感染,太阳失色,风儿哀叹,阴云落泪,林木在仲夏也会摇落一身的叶子,披上丧服。莫非我与大地之间没有通灵之处?莫非我与绿叶、养育植物的泥土本就不是一体?
什么药物能使我们健康、安宁、幸福?
不是我们曾祖父传下的灵丹妙药,而是我们的曾祖母——大自然——提供的草药,正是这个万能草药,使她永葆青春,比她同时代许多老帕尔寿命长久,他们衰腐的脂肪反而令她更为健康。
我的灵丹妙药,绝不是江湖术士从冥河或死海中取来的混合药汤——那是我们有时看到的长长的黑色大篷车上运输的瓶瓶罐罐里的东西。让我畅饮一口清晨的纯净空气吧。清晨的空气啊!
如果人们没有在一天的源头喝到它,唉,那我们只好把它们装在瓶子里拿到商店去出售,这样,世界上那些丢掉黎明订单的人也能从中获益。
但是请记住,即便是放在最冷的地窖中,它也不能保存到中午,中午之前,它会从瓶塞冒出,随着曙光女神的脚步向西移去。
我并不是老草药师伊斯克尤雷匹俄斯的女儿海基亚的崇拜者,她高高伫立在纪念碑上,一手抓着蛇,一手捧着杯,那蛇会不时伸进杯中喝水;我宁愿崇拜朱庇特的侍酒者赫柏,她是朱诺与野莴苣的女儿,可以使众神与人类恢复青春。
她也许是世界上仅有的完全健美而活力四射的少女,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