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实验的对象,对此很感兴趣。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们不能将这是非遍布的社会抛弃?难道不能让我们的思想鼓舞自己?孔子说得好:“德不孤,必有邻。”
思想使我们理智健全,使我们幸福无比。我们的心思有意识地去努力,才能超越行为及其结果;所有的事情,或好或坏,都如洪水般流经我们身边。
我们并非全然纠葛在大自然之中。我可以是随波逐流的浮木,也可以是高空对地俯瞰的因陀罗。我可能被剧中的情节所感动;而另一方面,那看似与我密切相关的真实事件却不能令我动容。
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人,即所谓的“思想与情感的舞台”;我能感觉到某种双重性,因此我能与别人保持多远,就能与自己保持多远。
不管我的体验多么强烈,我总觉得自己的另一部分在我的面前评判我,仿佛它并不是我的一部分,而只是一个观众,没有与我共同的体验,只是关注着这些体验,它不再是我,也不会是你。
当生命的戏剧,或许是一场悲剧结束时,观众就扬长而去了。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种虚构,一种想象的作品。这种双重性很轻易地就让我们陷于不擅交友,不擅结邻的境地。
独居的益处
我觉得大部分时间,隐居还是有益于健康的。拥有伴侣,即便是最好的伴侣,也很快就会感到厌倦而了然无趣。我喜欢独处。我从未发现过比孤独更适合于自己的伴侣了。
身处异国他乡的人群中,比独居斗室更为孤独。一个总是独立思想与工作的人,就随便他在哪吧。孤独不是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来衡量的。
真正勤勉的学生,在拥挤的剑桥学院里,也如同沙漠里的苦行僧一样孤独。
农夫能在田间或林中独自劳作一整天,锄地或伐木,也不会感到孤独,因为他有事可做;但晚上回到家时,他就不能单独坐在房中沉思默想,一定要去那“可看见乡亲们的地方”放松放松,以此来补偿自己一天的寂寞;因此他好奇那些学生怎么能白天黑夜地一个人坐在房中而不感到厌倦与“沮丧”;然而他无法意识到,学生尽管在房中,却依然是在田间劳作,在林中伐木,像农民在自己的园地一样,而学生也会寻找同样的消遣与社交,只不过时间可能更集中罢了。
社交往往是很廉价的。我们相会的时间很短暂,根本没有时间从对方获取什么新的有价值的东西。一日三餐时我们会面,让对方再重新品尝一下这陈旧发霉的奶酪——我们自己。
我们必须遵守若干规则,即所谓的礼节和礼貌,使频繁的会面能相安无事,避免公开冲突。
我们每天晚上在邮局聚会,参加联谊,或者围在炉火旁,我们居住得太拥挤了,彼此妨碍,成为对方的绊脚石,因此,我们之间的敬意减少了。
当然,任何重要而热烈的相会,还是次数少一些为好。想想工厂里的姑娘们——她们从不会孤独,即便梦中也是如此。如果一平方英里只住一个人,像我这样,那会很不错的。人的价值不在皮肤,我们没有必要去相互接触。
我曾听说有人在树林里迷了路,又饿又累,躺在树下。由于身体虚弱,他周围开始出现稀奇古怪的幻象,并且他也信以为真,因此孤独感也就消失了。同样,在我们身体和灵魂都强健有力时,我们可以从类似的,但更正常、更自然的社会里得到安慰,从而不再感到孤独。
我在房中有许多同伴,尤其是早晨无人来访时。我来打几个比方,或许能让你了解一下我的情形。
我并不比水中高声欢叫的潜水鸟更孤独,也不比瓦尔登湖更寂寞。请问,这寂寥的湖有谁为伴?
但是在湖里,在这蔚蓝的水波里,没有蓝色的恶魔,只有蓝色的天使。
太阳是孤独的,除非阴云密布,这样有时就好像有两个太阳,但其中一个是假的。上帝是孤独的——而恶魔远远不会孤独,看起来他有很多伙伴,他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