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啊!一个爱尔兰人的文化,竟然是安分地用开垦沼泽地的锄头去辛勤创业。我告诉他,既然要在沼泽地上工作,就必须有结实耐穿的鞋子和衣服,然而这样还是很容易被弄污磨损的,但我穿的是很便捷的鞋子和很薄的衣服,价格还不到他那套的一半,可能他会以为我穿得像个绅士(然而并不是这样)。可只要我愿意,一两个小时内我就能抓到很多鱼,足够我两天食用,或者挣到我一个星期所需要的钱。我这样做并费不了多少事,反而是一种消遣。
如果他和他的一家也想生活简单些,夏天可以拣越橘为消遣。听了这话,约翰一声长叹,他妻子双手叉腰,两眼瞪着我,似乎都在考虑,有没有足够的资金来维持这样的生活,或者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把这笔钱算出来。
他们认为这简直就是一种靠航位来计算的航程,他们不清楚怎样到达港口。因此,我觉得,他们还是会以自己的生活方式直面现实吧,去直拼猛打吧,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法用锋利的楔子熟练地劈开生活那块厚重的木桩,再细细地打磨它——让他们想着为艰苦的生活去奋斗吧,如同去披荆斩棘一样。可他们是在非常恶劣的形式下战斗——约翰·斐尔德啊,唉!你不用算术去生活,只有一败涂地了。
“你钓过鱼吗?”我问。“哦,是啊。我躺在湖边的时候总是钓鱼,我钓的鲈鱼很不错。“——”你用什么做诱饵?”“用鱼虫做饵钓银鱼,又用银鱼做饵钓鲈鱼。”“约翰,你最好现在就去吧。”他妻子说,脸上闪着希望的光芒。而约翰没有吭声。雨停了,森林东边上空出现了一道彩虹,这预示着将会有一个美丽的黄昏,于是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出门时我要了一杯水喝,以顺便看一下这口井的底部,完成我对这个地区的调查,但是,啊!那口井只是一个浅滩而已,里面都是沙子,井绳断了,水桶也十分破旧。这时,他找来一个做饭用的容器,那水似乎蒸馏过,几番争议和推托之后,水终于到了口渴人的手里——还是热的,也没有澄清。我想,就是这可怕的水生养了这里的人。于是,我很巧妙地把杂质摇到一旁,为了主人的真诚款待,闭上眼睛,一狠心就都喝了下去,这种情况下,我是不会过于拘谨的。
雨过天晴,我告别了爱尔兰人的小屋,又朝湖边走去。踏过草原上的积水、泥坑和沼泽地的凹坑以及荒凉的旷野,我一下子心血**,急着去捉一条梭鱼,但回过头来想想,这对于我这个念过中学、读过大学的人来说,未免有失身份了。然而,我还是向着红彤彤的西边跑下山去,披着一身的彩霞,某个隐约的叮当之声穿过纯净的空气,传入耳际,我说不清从哪个方向,似乎传来了我的守护神的声音——去钓鱼吧,每天都去吧,去远方,去宽广的地方——去更远的地方,去更宽广的地方——不必疑惧,就在那众多的溪流边,在那无数个炉膛边,放心休憩吧。
记住你青年时代的创造力。黎明前就动身,不要有所羁绊,尽情去探险吧。让中午在另一个湖泊的岸边找到你吧。晚上,你就以四海为家,随遇而安吧。没有比这更宽广的田地,也没有比这更有价值的游戏。你可以依照自己的天性去自由自在地生活,如同这些莎草和欧洲蕨草,永远不会成为英国的干草。让雷去咆哮吧,就算它威胁到了农民的庄稼,那又能如何?那与你毫无相干。
人们躲在车子里,躲在屋里,而你却躲在云朵下。
你的技艺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消遣。欣赏大地吧,但别想着去占有它。因为缺少进取精神与信仰,人们还是像过去一样进行买卖,如同奴隶一样生活着。
啊,贝克农庄!
“大地上最富丽的风景
是那一缕清纯的阳光。”……
“你草地的四周架起了围栏
再不会有人跑去纵情狂欢。”……
“你从未跟人争吵,
也从未被疑惑所困扰,
你穿着一件朴素的褐色斜纹衣装,
还和初见时一般驯良。”……
“爱者来,
恨者亦来,
圣鸽之子,
还有州里的盖伊·福特斯,
把一个个叛逆者
都吊挂上牢固的树枝!”
只有到了夜晚,人们才驯顺地从附近的田野或街道上回到家里,平凡的声音在他们家中回**。在一次次地呼吸中,他们的生命渐逝消退。在黎明与傍晚,他们的影子能到达比他们日间脚步的行程更远的地方。我们应该从遥远的地方,从一个个冒险、一个个危难之中,从每天的发现之中,带着新的体验与气质回家。
我还没有到湖边时,约翰·菲尔德就在新的冲动的驱使下先到了那里。他改变的思想,决定日落前不去管沼泽上的工作了。可是这个可怜的人,只钓到一两条,而我却钓到了很大的一串。于是他说,这就是他的运气。可是我们交换了在船上的座位后,那运气也随之交换了。
可怜的约翰·菲尔德啊!我想他是不会明白这些的,除非他能从这件事中有所受益——他想在这个野性十足的新兴土地上,按古老的传统的乡村方式中生活——用银鱼来钓鲈鱼。我承认,有时这的确是一种不错的诱饵。地平线是他的全部所有,然而他是一个穷人,生就穷困,也继承了爱尔兰人的穷苦与贫困,继承了他那亚当老祖母拖泥带水的生活方式,所以,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子孙,都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除非他们那深陷泥沼中的带蹼的双脚,穿上了生翼的飞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