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多方面看来,卑微艰苦的生活很美。尽管我没有这样生活过,但我很高兴在自己的想象中驰骋,自得其乐。我相信,不论什么人,只要他真正想要自己更高尚、或者说更有诗意的官能保持在最佳状态,他就不会吃荤,而且不会暴饮暴食。昆虫学家柯尔比和史比斯的著作中,有这样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实:“处于最佳状态的某些昆虫,虽然拥有吃的器官,却搁置不用。”还说道:“通常情况下处于最佳状态的昆虫,几乎都比幼虫吃得少。贪吃的毛毛虫变成了蝴蝶,贪吃的蛆变成了苍蝇。”它们会满足于哪怕是只有一两滴蜂蜜或别的一些糖水。蝴蝶双翼下的腹部,一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幼虫的样子,也就是这么一小片东西,诱来了多少捕食它的天敌。贪食者大都是处于蚕蛹状态的人,有些国家的国民全都处于这种状态。他们没有思想、没有幻想,代表他们的就是那个圆圆的大肚皮。
要想准备并烹饪一道简单干净的饭菜,且不冒犯思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觉得,喂养我们的机体时,也该喂养我们的思想,让这两者都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就餐。或许,这可以办得到。有节制地吃些水果,不会让人为自己的食欲感到羞愧,也不会阻止人们去追求更高、更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事物的佐料加多了,就会伤害身体。去吃什么山珍海味,并没有多大意义。如果每天都让别人为你准备丰盛的饭菜,却被人撞见自己在亲手烹制,荤也好素也好,大部分人此时都会感到羞愧。直到这种情况有所改变,否则我们就称不上是文明人,而且,即使是绅士和淑女,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和女人。
这当然说明了什么是应当改变的。其实,追问思想和肉类、脂肪无法和谐的原因是没有必要的。我只要清楚他们两者不和谐就可以了。把人称为肉食动物,这难道不是一种责备吗?是的,从很大程度上说,人类有捕猎的能力,而且也正是靠捕猎为生的。而这是一种很悲惨的方式——任何一个抓兔子、杀羊羔的人都能知道这一点——如果一个人教导族人只吃有益于健康的食物,那他一定是这个民族的恩人。不管我实际上是怎么做的,我都相信:人类在逐渐进化以后,必定会放弃肉食,就像野蛮人接触到文明社会后,就不再互相残食一样。
如果谛听人类本性中那些微弱而持久的声音,那理应是正确的声音,一个人无从知道他会被引到多么极端、甚至疯狂的境地。而当他更加坚毅、更有信仰时,就会发现那正是自己要走的路。健康人的不同意见尽管微弱,但终将征服人类的一切积习谬论。
直到天性把人引入歧途后,人们才会去顺从它。尽管这会导致身体虚弱,但也许不会有人因此而懊悔,因为这种生活是符合更高规律的。假如你愉快地去迎接白天与夜晚,那你的生活就会像鲜花和香草那样芬芳,会更加轻快,更像天上的星辰,更加永恒——这就是你的收获。
整个大自然都会为你祝贺,你也有理由暂时为自己祝福。被人赏识并不是最大的收获与价值。我们轻易就会怀疑它们的存在,很快就会忘记它们。它们是最真实的事实。
或许人与人之间并未真正交流过最惊骇、最真实的东西。我日常生活中的真正收获,是一些像晨曦和暮霭一样朦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我所抓获的,只是一丝星尘,一段彩虹。
然而,我这人向来没有洁癖,如果必要,我可以津津有味地把一只油炸耗子吃掉。我很高兴喝了这么长时间的白开水,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比起毒品吸食者那乌烟瘴气的天空,我更喜欢大自然湛蓝的天空。我愿意永远保持清醒,而陶醉的程度无穷无尽。我深信,水是智者唯一的饮料。酒水并不是什么高贵的**。让一杯热咖啡冲掉清晨的希望,或让一杯茶毁掉一晚的美梦,想想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