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搬进森林居住之前的几年,有一种被称为“飞猫”出现在林肯郡里离湖最近的吉利安·倍克田庄内,1842年6月,我专程去探访她,她已经像往常一样,到森林里去猎食了(我不能确定它是雌的还是雄的,所以采用了一般称呼猫的女性代名词),她的女主人告诉我,她来这附近是在一年多前的四月份,最后她们收养了她;这只猫呈棕灰色,喉部有块白色斑点,脚也是白的,有一条毛茸茸的像狐狸一样的大尾巴。尾巴毛到了冬天越长越浓密,从身体两侧披挂下来,形成了两条带子,有10至12英寸长,两英寸半宽。她下巴上的毛像一个皮毛手笼,上边的毛蓬松,下边却像毡一样缠结着,这些附着物一到春天就脱落了。
欢快的潜水鸟
我一直保存着他们给我的一对她的“翅膀”,翅膀外面并没有膜。有些人认为它的祖先是貂鼠或一些其他野生动物,这也有可能,因为据博物学家说,貂鼠和家猫杂交,会产生很多变种。假如我养猫的话,这倒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既然诗人的马可以长出翅膀,为什么他的猫就不能生出飞翼呢?潜水鸟在秋天里像往常一样飞来,在湖里脱毛洗浴。早上我还没起床,它狂野的笑声已经响彻了整个森林。磨坊水坝上的猎人一听到它的到来,就三三两两的,或骑马或步行,带着猎枪子弹和望远镜全部出动了。他们像落叶一样沙沙地穿过树林,至少10个人一起对付1只潜水鸟。
有些人在湖这边站岗,有的守在湖那边,因为可怜的潜水鸟无法几处分身——如果他从这里下水,就一定要从那里浮上来。但这时和煦的10月来了,秋风乍起,树叶瑟瑟作响,水面泛起涟漪,尽管猎人们用望远镜寻遍湖面,在林中鸣枪,也没见潜水鸟的半点踪迹。波涛澎湃,愤怒地拍击湖岸,它们和水鸟同一阵线,我们的猎人们只得空手回到镇上店里,去干他们未完成的工作。不过,他们做正经事倒是很顺手的。我大清早去提水时,就看见这只庄严的鸟儿从我的小湾里飘游出来,相距不过数杆。如果我划着船全力追赶,去看他如何演练,他就会一头扎进湖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有时直到下午才露出水面。但是在水面上,要对付它,我还是有法子的。他一般在雨中飞去。
在10月一个静谧的午后,我沿着北岸划行,因为潜水鸟正是在这种日子里会像一团团绒毛一样漂浮在湖上。我正四顾湖面都找不到,突然有一只潜水鸟,从岸边划向湖心,在我面前只几杆处,狂笑不止。我发现了它便划船追去,它便潜入水中,但等它冒出来,却离我更近了。它又潜下去了,但我算错了它的出水方向,这次它露出水面时我们相距50杆,这错误的距离是我自己造成的;他又狂笑起来,笑声连绵不绝,他的确比先前更有理由笑了。他行动如此狡猾,我在六杆之内无法靠近它。
每次它出水,都把脑袋转来转去,镇定地观察湖面和陆地,显然是在挑选路线,以便下次浮起来时,正好在湖面最开阔、离游船最远的地方。它的决策速度惊人的迅捷,而且一旦决定就马上付诸实施。它一下就把我引到湖面最宽阔的地方,而自己不会被拘于一角。当它在思索时,我也正不断地揣测。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一人一鸟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对弈。对方的棋子突然消失在棋盘下面,问题是你落子的地方,必须最接近它再次出现时的位置。
有时它出乎意料地在我对面浮上来,显然是径直从我的船底下穿了过去。它能如此长时间的憋气,又不知疲倦,所以即使它游到最远处,还能立刻钻进水里。任何智慧都无法测度他能游得多深,在这样平滑的水面下,它游弋如鱼,因为它有时间也有能力去探访湖底的最深处。
听说潜水鸟曾在纽约湖深80英尺的水下,被钓鲑鱼的钩子钩住,但瓦尔登湖较之要深得多。我想水中的鱼群一定对这难看的不速之客惊奇极了,它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在它们中间倏忽来去。可它好像熟识水性,在水下能像在湖面上一样辨别路线,而且在水下游得更快。有一两次,我看到它将要出水时激起的波纹,但它只是探出头来观察了一下,立刻又潜下去了。我发现,与其去估算它下次出现的位置,还不如放下桨来等它自己出现,因为当我紧紧盯着水面上某一方向时,它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背后怪笑,把我吓一跳。可是它为什么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之后,总是大笑着钻出水面,暴露自己踪迹呢?它白色的胸脯还不够显眼吗?我想,它真是一只愚蠢的潜水鸟。我一般都能听到它出水时水花飞溅的声音,当然也能发觉它的所在。
可是,一个小时后,它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上下自如,游得比开始时还要远。奇怪的是,我看着它钻出水面后四平八稳地游走,胸羽仍是一丝不苟。它是在水底下用有蹼的脚把胸前的羽毛理顺了。这恶魔般的笑声就是它平常的声音,有点像水鸟。但是当它很成功地避开我,从老远的地方钻出水面,有时发出一声高亢的怪叫,这种怪叫反而更像狼嚎,而不似鸟叫,像一只野兽嘴贴着地面故意吼叫。
这就是潜水鸟之音,或许是这一带从未有过的最狂野的叫声,响彻丛林。我断定它是在用笑声嘲笑我的徒劳,显示自己的足智多谋。这时尽管天色阴沉,湖面却很平静,我听不到它的声音,却能看到它从什么地方出水。洁白的胸毛,凝滞的空气,平静的湖水,全都对它不利。最后,它在离我50杆之处,如此长啸一番,好像在召唤潜水鸟之神的援救。顷刻间,东方刮来一阵风,湖面**起水波,蒙蒙细雨铺天盖地而来。我的感觉是,这好像是在回应潜水鸟的祈祷,它的守护神已对我发怒,于是我任凭它在澎湃的水面上遁去。
秋日里,一连几个小时,我常常注视着野鸭在湖中央灵巧地游来游去,以远离猎人;在路易斯安那的湖泽中,它们是不需要耍弄这套把戏的。在不得不起飞时,它们会以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在湖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地盘旋。在那样的高度,它们就像天空中的黑点,也一定能俯瞰到别的湖泊和河流了。当我认为它们早已经飞到那里了,它们却突然斜斜地俯冲而下,飞了约有1/4英里,降落到远处一个僻静的地方;可是除了安全,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促使它们飞到瓦尔登湖中央呢?我不太清楚,也许它们和我一样都深爱这片湖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