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桶蜂蜜,也可能是白兰地,是托运给佛蒙特德州的卡丁斯威尔格林山区商人约翰·史密斯的,他这个人是为他住处附近的农民采进货物的,或许此刻他正站在船的舱壁旁,琢磨着刚刚靠岸的一批货物是否会影响他的价格,这时他正对顾客说,他预计下一批货物质量会好一些,其实这话在今早之前,他已经说过不下20遍了。这些事都刊登在《卡汀斯威尔时报》上。
这批货装车了,那批货又卸载了。呜呜隆隆的声音搅扰了我,我放下书本,抬起头,看到一些砍自遥远的北部山地的高大的松树,像生了翼一般从格林山区和康涅迪格州飞驰而来,宛若离弦之箭,不到10分钟就穿过了镇区,还不等你看清,就“化作大旗舰上的一些桅杆”。
听!运牲畜的列车来了,满载着无数山壑的牛羊,还有天上的羊圈、牛棚和马厩,还有手持木杖的畜商、羊群中的牧童,除了山中的草场,一切都像被秋风横扫的落叶一般滚卷着飞下山来。
空中充斥着牛羊的叫声,牛群拥挤着,像是经过一个放牧的山谷。
当领头羊摇动一下脖下的铃铛,大山就真的如公羊般跳了起来,小山也像羊羔似的**着。
其间还有一车厢的牲口贩子,与牲畜的境况大致相同,他们失业了,却还紧握着那作为职业象征的牧棍。可他们的牧羊犬去了何方?
它们惊散溃逃,被完全遗弃了,失去了它们的嗅觉。我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彼得博罗山后的狂吠,或在格林山的西山坡上的奔跑喘息声。它们不会来目睹这葬礼。
它们也失业了。它们的忠诚与机智如今也大打折扣。它们灰溜溜地逃回狗窝,或野性大发,与狼狐为伍。
因此你的田园生活就这样转瞬即逝。可是铃声响了,我必须离开轨道,让列车通行——
铁路与我何干?
我从不去看
终点在哪。
它填接沟壑,
为燕子筑造堤岸,
它使沙尘飞扬,
让黑莓四处生长。
但我却像穿过林间小路一样穿过铁路。我不会让它的烟雾蒸汽与轰鸣蒙蔽我的双眼,亵渎我的耳朵。
悠扬旋律
如今列车已远去,随之而去的还有整个躁动不安的世界。湖中的游鱼再不会感到轰鸣震动,一种空前的寂寥却袭上我的心头。在剩余的漫长的下午,也许只有远处马路上隐隐传来的车马声,能打断我的沉思。
有时到了星期天,我就会听见钟声:林肯、阿克顿、贝德福或康科德的钟声。风向适宜时,这声音很轻柔很甜美,一如大自然悦耳的曲调,飘**于旷野中。
这声音在远远的树林上方,轻微震颤,好像天际的松针是竖琴的弦,被这震颤弹拨着。
所有的声音,从足够远的地方听起来都会产生同样的效果,那宇宙竖琴上的颤动,恰似横亘其间的氤氲,借得天空的蔚蓝,给遥远的山脊涂上一抹碧色,赏心悦目。
此种情况下,就会传来大气奏响的悠扬旋律,与林中的每片叶子、每根松针轻轻交谈,拂过之后,这声音便转换了旋律,从一个山谷回**到另一个山谷。这回声,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原始的声音,蕴涵着神秘与魅力。
那不仅是值得重复的钟声的重奏,也是森林之音的重奏,是林中仙女吟唱的短曲小调。
黄昏时分,森林尽头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美妙悦耳的哞哞声,开始时我还以为这是偶尔为我吟唱小夜曲的吟咏诗人在歌唱,他们可能正在翻越山岭,到处漫游,只是声音拉长之后就变成了老牛的叫声,成了廉价的自然音乐,这让我很失望,但同时也感到很欣慰。我非常清楚地感觉到,歌手的歌声与牛鸣极为相似,说到底都是天籁,我这样说并非有意讽刺,而是想表达我对青年歌手的赞赏之情。
夏季某段时间,火车固定在晚上7:30驶过,夜鹰也每晚落在我门前的树桩或屋梁上吟唱半小时的晚祷曲。
它们几乎像时钟一样准时,每晚太阳落山之际,在特定的前后5分钟之内,它们必定会开始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