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湖底的树干、老独木舟、四周黑暗的森林都消失了。而村民们,几乎都不知道湖在哪里,更别说到湖边去饮水洗澡了。他们想的只是用一根管子把这水引到村里去让他们洗洗碗、涮涮碟子!想着只要转动水龙头或拔掉塞子就能得到瓦尔登湖之水了!那魔鬼一样的铁马,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全镇,用肮脏的脚步亵渎了沸泉的澄澈,也是它,吞噬了瓦尔登湖岸的林木。这个腹中藏了千人的特洛伊木马,被唯利是图的希腊人引了进来!我们的勇士——摩尔厅的摩尔——在哪里呢?你何不去“深壑”与铁马交战,把复仇的长矛刺进这张狂的害人精的肋骨?
然而,在我所知道的所有景物中,瓦尔登湖或许还是保存最好,仍不失纯洁的一处所在。许多人被比喻成瓦尔登湖,可当之无愧的没几个。不错,伐木工砍走了岸边的林木;爱尔兰人在它旁边盖起猪圈;铁路线侵犯了它的边境;挖冰人也曾在这里挖取湖冰;可瓦尔登湖仍没有改变,湖中的水,仍是我年轻时所见到的水,所有改变了的只是我自己。涟漪过后,它不留一丝褶皱。
它青春永驻,我仍然可以驻足观看燕子像过去一样扑向湖中,衔起一只小虫。今晚我又想起了它,好像将近25年没见它了——啊,这就是瓦尔登湖,就是多年前我发现的那个森林之湖吗?去年冬天,湖边有一片森林被砍伐了,但另一片森林又开始成长,蓬蓬勃勃,一如往昔。往日的思绪浮出水面,同样幸福喜悦的水流,涌向它自己,也涌向它的造物主,哦,也有可能涌向我。这一定是勇者的杰作,其间没有丝毫虚饰!他用双手将湖水围起,又用思想将其深化、澄清,并立下遗嘱,将其赠给康科德。我凝视它的脸庞,倒影依旧。我几乎要说:瓦尔登湖,是你吗?
它不是我的梦,
只为了装点一首诗。
我再遇不到别的地方
比瓦尔登湖更靠近上帝与天堂。
我是它的卵石岸,
是它拂掠而过的轻风。
在我空空的手中
是它的水,是它的沙;
它那最深邃的源流,
高卧于我的思潮之中。
火车从来不会停下来,欣赏一下这样的美景,然而我想,火车司机、司炉工、制动手,还有持季票且常见到它的人,更适于欣赏这些景色。夜晚,司机不会忘记——或者说天性不会忘记——他白天至少见过一次这样恬静而圣洁的美景。哪怕只看一眼,也足以洗掉政府大街和引擎上的尘垢。有人提议把它叫作“神之露”。
我曾说过,瓦尔登湖没有进口也没有出口。但是,一方面,一个个小湖的水从弗林特湖流过来,把瓦尔登湖和弗林特湖连接起来,而后者地势又稍高一些;另一方面,一个个同样的小湖又把瓦尔登湖和康科德河直接连在了一起,而康科德河地势又较低,在别的某个地质时代,它们之间可能流通过,只要稍微疏通一下,就又能通流了,不过上帝不会这样做的。它就像林中的隐士,含蓄而清苦地生活了这么久,终于修炼得这般纯净,纯净得令人惊叹。如果让相对来说不太纯洁的弗林特湖的水流进来,或者它要把自己的香醇浪费在汪洋的浪涛之中,谁不会觉得可惜呢?
沙湖浅滩与白湖美景
弗林特湖,也称沙湖,位于瓦尔登湖以东1英里外的林肯乡,是我们这里面积最大的内陆湖。它比瓦尔登湖要大许多,据说占地面积197英亩,而且鱼类也更为丰饶,不过湖水较浅,而且也没有那么洁净。漫步穿过森林走向那里,是我一项经常性的消遣。就算只去感受一下拂面的微风,欣赏一下浪涛的起伏,遥想一下水手的生活,也是值得的。
秋天,我在有风的日子里去那里捡栗子,那时栗子掉进水里,又会被波浪卷到我的脚边。有一天,我爬到莎草茂盛的岸边,脸上溅到一些新鲜的浪花。我看到了一只船的残骸,没有船舷,只有一个船底留在灯芯草丛里,可还是清晰可辨船的模样,好像一只很大的破旧的垫板。它像海边失事的船只,引人遐想,蕴藏寓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