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八岁以前,嬴政跟着母亲赵姬在赵国度过。这孩子没享过天伦之爱,由于当时亲爹吕不韦拉着他名义上的爹异人闯路,而异人恐怕已知道这孩子不是亲骨血,对他当然不疼不爱,舍了他们母子俩,自己回秦国去了。这孩子在赵国受委屈,自小目睹别人以言语羞辱他们母子,不外是“私生子”“野种”“没人要的”……他被迫早熟,学会冷冷地记住所有羞辱他的脸孔,他第一次澎湃的情感冲动会是:“杀!”(三十二岁那年,秦大将王翦对赵国发动灭国性攻击,攻下邯郸,嬴政亲驾邯郸,诛杀所有跟母亲娘家有仇的人,可见恨之至深。)
常说英雄跃自草莽,良相起于书香,而嬴政恰好诞生在众多矛盾的关键平衡点上。如果吕不韦与异人进不了秦王国的大殿,也轮不到嬴政上舞台;但是,进大殿的代价,这孩子也付了一份——在王室与凡夫的转捩点,他用童年光阴换取了极度不安全感与强烈的孤独。
庄襄王(即异人)死时,嬴政才十三岁,即秦王位。吕不韦仍为相,嬴政尊称他“仲父”,宛似爸爸。
母亲、母亲的情夫和他们的孩子
赵姬,现在是太后了。根据记载,她是位能歌善舞的绝世美人。由此推测,嬴政应该长得英俊洒脱、风度凛然。吕不韦能周游于各国王室贵胄间,应不是形貌猥琐、毫无魅力之辈。嬴政得父母双份真传,可以想见其相貌必定非凡。
赵姬对吕不韦是旧情难忘的,实言之,他们才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何况,异人已死,儿子也即位了,对赵姬而言,当初硬被吕不韦送给异人,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熬到今天,叙一叙旧情也是合乎人性的。因此,两人便发生史书上说的“**”之事。
嬴政会不知道吗?知道也得压抑,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宰相兼仲父其实是亲爸爸,而他只是个弱小的、无实权的秦王——像当年的异人爸爸。不过,处境跟那个爸爸一样,性格却跟这个爸爸一样——城府甚深,擅谋略,他心中想些什么没人知道(这种事能跟谁讲?)但从他后来处理手腕之明快果断,足以推测他早就想方设法要“清理”长久以来令他痛苦的“家务事”。
吕不韦有戒心的,他不像赵姬不顾一切沉溺于情欲。毕竟今日位极人臣得来惊险,何况,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帝业之梦未竟(不管落在儿子身上或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吕不韦不能因一名“女人”(比她年轻貌美的多得是)而把将近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又在做生意了,主动找一个俊美的、性能力高强(《史记·吕不韦列传》载:“以其阴关桐轮而行”,即坊间黄色广告登的男子“帝王术”之类的功夫),名叫嫪毐(音涝矮)的男子,对外谎称是阉人,献给太后,以祛纠缠。
从现代眼光看,赵姬是个性情明畅,带点任性天真的可人,对“太后”等于“压抑”不以为然。在她之后,西汉昭帝刘弗陵的皇后上官小妹妹,六岁当皇后,约十五岁守寡,五十二岁时以“太皇太后”极尊之称逝世,这女人的一生就是一部压抑史,简直没有人生。赵姬不想当这种款式的“太后”祖奶奶,她想活得有情有爱,活得干柴烈火,这就难躲史家送她“荒**”黄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