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惯了美国与欧洲的宏伟建筑、繁荣花都的人在这里可能有点失望,但对于谦虚的旅行者、渴望走入人类的记忆寻思从原始到文明的悲怆之路,这儿像一首动人的叙事诗。它忽然从沙捞越河畔建于清咸丰年间的“大伯公庙”现身,向你叙述两百年前华人从南中国海漂流而来的包袱里有一尊土地公,他们选择背山面水的地方盖一间小茅屋开始祭拜它,清香与银箔是从故乡带来的,水果就用榴莲、山竹与印度尼西亚柑,认真地数算阴历初一、十五,祈求亘古以来一直被中国人祈求而尚未实现的两个字:“平安”。他们努力学习马来话、英语,用闽南腔或客家腔;一代代养育子孙像热带滨海沼泽落地生根的红树林,前段的为了扎根,中段扩散,后段占领陆地。他们终于涵育了两种心灵,在漂泊中肯定,又在肯定中惘然。你可以在古晋市最古老的那条街上揣测华人打拼的历史;或在新兴市区看到中国人的影子,一栋崭新建筑糅合洋式结构,马来敞窗加上中国农舍式的屋顶,你从谐趣的造型仿佛看到负责屋顶的泥水工再怎么努力摆脱也还是盖出了中国式屋顶。你还可以从一块同时写着英文、马来文、华文的市招上读到“福建”“高雄”等字眼……你应该怎样聆听迁徙的故事?叙事诗不是为了呐喊,它只是透过游吟者的歌喉缓慢地叙述,让聆听者缅怀、理解者沉默。
河左岸,另一段叙述已然开始。炽烈的阳光照着黄浊的沙捞越河,“大伯公庙”遥对“玛格烈达古堡”——一八七九年拉者时代之防御要塞,而今变成警察博物馆,收藏十九世纪中叶以来种种军火武器。这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对比,这边诉诸神祇,对岸诉诸武力,而根据历史的定律,武力殖民的史页上总有血斑,神祇垂愍的诗章里总是泪光。
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土著的生活日记吧!且让我这个自作聪明的“文明人”翻译一下:方盒里有一支很厉害的矛,现在它在睡觉。我在亚答椰叶盖的屋子里与美丽少女手拉手唱歌跳舞,突然一阵东风把旗子吹歪啦。我拿起长长的竿出去打椰子。后来,又后来,我与她在屋里吃椰子,一个吃了一半,另一个还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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