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连武则天都觉得奇怪了。你们刚刚说张说可以为你们做证,现在又说他谋反,这是怎么回事呀?张易之兄弟本来是脱口而出,并没有想清楚理由,现在武则天这么一问就有点着急了。不过张易之也算聪明,眼珠一转就想出一条罪状,说:“臣曾亲耳听到张说把魏元忠比作伊尹、周公,伊尹放太甲,周公摄王位,这不是想造反是什么?”说完理由以后还挺得意,心想自己怎么这么聪明,临时想出这么一句话来,伊尹和周公可不就是犯上的例子吗?张说一听心里就笑开了,小张就要吃没文化的亏喽。张说马上说了:“不错,当日魏元忠初登相位,臣前往道贺,确曾勉励他以伊尹、周公为己任,只因伊尹辅商汤,周公辅成王,皆事君至忠,古今敬仰。陛下用宰相,不学伊、周,又该学谁呢,我这样说有什么错吗?”
二张这下可傻眼了,张说是越说越来劲了:“臣岂不知今日附张昌宗立可拜相,附魏元忠立致族灭!但是,臣畏惧元忠冤魂不灭,不敢妄奏诬告。”话说得慷慨激昂,滔滔雄辩,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曾经答应过二张兄弟做伪证的事。可是,武则天是多聪明的人啊,马上就猜到这事的前因后果了。看着自己的小情人被人耍弄,武则天又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大怒道:“张说,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也该一起治罪!”
最终,魏元忠被贬为从九品下的高要尉,从宰相被贬为副县长,到南方当县尉去了,张说和太平公主的情夫高戬也都被流放岭南。按道理,武则天已经够给两个小情人面子了。但是,二张不是被宠坏了的孩子吗?受人欺负,哪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啊?没过几天,又找上魏元忠的麻烦了。魏元忠曾是太子左庶子,是东宫官僚的头儿,这次含冤被贬,东宫的几个下属就一起给他饯行。这本来是人之常情,可是二张不正找碴儿吗?一听说这件事,马上叫人化名“柴明”,诬告这几人与魏元忠谋反。
事情本来没那么复杂,闹到这一步,性质已经发生了几次变化。开始是诬告魏元忠身为大臣而有异心,打击对象主要是魏元忠;可是因为魏元忠的话是跟太平公主的情夫说的,所以又扯上了太平公主;而魏元忠本身是太子的人,又说了“不如奉太子长久”这样的话,那太子李显也就有干系了。到朝堂对质的时候,因为张说不肯做证,二张气急败坏,说魏元忠和张说谋反,这时候,案子已经升格为谋反大案。这个谋反案因为证据不足,最后含糊处理了,可是到了东宫官员为魏元忠饯行,又被重新提了出来。而且既然都是东宫官员,恐怕又会牵连太子。武则天会怎么处理呢?
既然谋反案已经报上来了,那就审吧。武则天让监察御史马怀素负责审理,而且,在二张的请求下,武则天还特地当面嘱咐马怀素:“此案铁证如山,只要随便审审就可以了。”马怀素刚审没一会儿工夫,武则天就接连好几次派宦官来催促结案。这皇帝也做得太过分了,马怀素不干了,说必须找到原告“柴明”和被告对质才能结案。所谓的“柴明”,本来就是子虚乌有,这不是给武则天难堪吗?武则天气坏了,质问马怀素:“你是不是想包庇叛逆?”马怀素回答:“臣不敢包庇叛逆。魏元忠以宰相之尊被贬,几个朋友为他饯行,若说这就是谋反,臣实在不敢这样定案。陛下手握生杀大权,欲加之罪,圣衷独断即可,如果要臣来审理,臣不敢随便定罪。”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武则天也明白了,指望马怀素妥协是不可能的了。怎么办呢?换个听话的大臣重新审?武则天倒是没少干过这样的事,可是,那都是在她统治不稳定的时候,为了建立政权、维护政权,她不得不杀人立威。现在,她不想仅仅为了两个不懂事的小情人就滥杀大臣。酷吏时代结束了,她也希望所有的官员都像马怀素这样奉公守法。最后,武则天妥协了,没有再追究下去。
可是,这次魏元忠的事情也确实把武则天的心情搞坏了。这次回长安,本来是想留下来,就在这儿实现政权交接的,没想到魏元忠一案,搞得自己和太子、大臣们的关系都很紧张。武则天很生气,说我还没死,你们就想和我叫板,我要让你们看看到底谁厉害!老太太一气之下,带着政府班子离开长安,又重返洛阳了!要知道,长安和洛阳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两个城市,在当时人看来,那就是李唐和武周各自的象征啊!盼着武周政权顺利回归李唐的人们一下子都傻了眼,百转千回,女皇的心思难道又有变化?回到洛阳,武则天到底想做什么?她是不是又对太子心存疑虑了?太子究竟还能不能顺利继位?谁都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二张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都是这两个坏小子搞的鬼!看来不把他们除掉,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那么,大臣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在大臣和男宠之间,武则天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